转眼,谢宣瑜来沪已经半个月,渐渐适应校园生活,只是身体还是不太习惯阴冷潮湿的天气,一吹风,像小刀子刮在身上,钻到骨头缝里发冷,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想回到腾县,他在信里给张玉兰写道:原以为睡在窗户边能透气,谁曾想全吹些寡母子风(湿冷风),更让他糟心的是住在下铺的室友脚臭,晚上一脱袜,随着风直接往上蹿……
俗话说,背后么说人,谢宣瑜刚撂下笔,转头下铺的尹文军端着搪瓷碗进来,
“小谢,今天一食堂里面有红烧大排,去晚了小心没了。”
谢宣瑜扫了眼,又是4个窝窝头和一碗不要钱的酱油汤,心里叹口气,转身拿出水腌菜摆在桌上,“光吃窝头嘴都能淡出鸟来,夹点腌菜吃,”又说:“我们生活补助一个月是19.5,荤素搭配就连日用品用完,一个月还能节约个2、3块,我看你都连着半个月这么吃,身体不要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尹文军窘迫笑道:“咱寝室我年纪最大,早就结婚生子了,我来读书,家里就没人挣钱,所以我每个月要给家里寄去10块钱才行。”
他们这个寝室,既有30多岁老三届的尹文军也有18岁应届生白伟明,不同年龄的混住也算是时代的特色。
闻言,谢宣瑜对尹文军颇有好感不再是最初的同情,“家里几个孩子?”
“俩,一儿一女,儿子6岁了,小闺女2岁,”
提到家人,尹文军咧嘴笑,特有的两坨高原红愈发的鲜亮,从枕头下模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看,“这是我走前照的。”
谢宣瑜接过照片看了看,又听对方打听,“小谢,你是下乡知青,那你结婚了没?”
“结了,73年就结了。”谢宣瑜起身抽出枕头下的一本书,拿出夹在书页中张玉兰的小照递给对方,“我媳妇,当地人。”
尹文军匆匆扫了眼,鹅蛋脸,齐肩短发透着温婉,戏谑说:“晚晚看你捧着书,搞半天是在看你媳妇照片,对了,你也结了几年,几个娃?”
说到孩子,谢宣瑜苦笑,“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白伟明小喘着气跑进屋,“谢宣瑜,刚刚传达室说你家里带话让你这周回家一趟。”
尹文军错愕的斜了眼身边人“小谢,你是本地人?”
“嗯,”谢宣瑜微微点头,转向对白伟明道了声谢。
“都没听你说过本地话,”尹文军说:“你一个沪市人找当地人结婚,以后回城你还要她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大口吸溜着汤缓解尴尬。
谢宣瑜没有在意,他更担心的是如何应对回家这件事。
周日,谢宣瑜决定按照曾经信上的地址动身前往谢家,便向同是本地人的白伟明打听路线。
“你自己家,你不知道在哪?”
面对白伟明的质疑,让谢宣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尴尬的撒谎说自己五年没回来,家里搬了新地址。
好在白伟明并没有深究,反倒是尹文军从只言片语中敏锐捕捉到谢宣瑜对自家的疏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他家可能不满意他找了个当地人。
白伟明向他打听后说:“那他干嘛当初要结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尹文军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因为是人,人需要生活。”
谢宣瑜一路摸索到了卢湾区的瑞金二路宿舍区,一进大门又犯了难,这次他总不好说不认识自家门朝哪儿开,正当他犹豫时,有邻居认出了他来,
“阿二回来啦!听你姆妈说你考上大学了,是不是,”
谢宣瑜连连点头敷衍,“嬢嬢好,我家…我…”
“哎哟,”嬢嬢朝着正对的那栋楼喊,“喻洁,侬屋里阿二转来啦!”
谢宣瑜顺着她声音抬头望去,一个头发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站在窗口兴高采烈喊:“二哥,二哥。”
蹬蹬蹬,楼道里传来重重的下楼声,
小姑娘扑上来搂住谢宣瑜的胳膊,亲昵的喊道:“二哥侬转来啦!”
谢宣瑜笑笑点点头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又听嬢嬢说:“静瑜,侬二哥回来哉,侬开心伐?,老二灵哦,一下下就考上大学。”
谢静瑜与有荣焉点点,“灵啊,灵的,嬢嬢,阿拉先回去,爸妈勒屋里等咯!”拉着谢宣瑜的胳膊就三楼去了。
一进门,谢树铭系个围兜站在门口说:“阿宣,转来啦。”偏头朝客厅点点,“侬妈勒里厢,”
谢静瑜拉着谢宣瑜去了客厅,“姆妈,二哥转来啦。”
谢宣瑜轻轻叫了声“阿妈,”偷偷打量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