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大城市的欣喜很快被琐碎的生活冲淡,张玉兰来到沪市的第二天便失了眠,怔怔望着天花板发呆,身边是呼吸匀称的小孩,她扭头看了看,心里有种莫名的悲伤流经全身,头撇向另一边,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滑过脸颊,轻轻抹了一下,闭眼强迫自己睡觉,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突然感觉到下身一片湿濡,猛得爬起身掀开被子一看,小孩尿了!
不得已,张玉兰只好叫醒大宝,脱掉他的裤子领他去上厕所,回来时,谢静瑜睡眼朦胧嘟嘟囔囔说大嫂送孩子来时就准备给她说大宝爱尿床。
准备说,结果还是没说,
看着的床头被打湿的一大块,张玉兰领着小孩只好睡在床尾,她半靠着墙坐着睡,小孩睡在靠墙没有湿的地方头枕在她腿上。
次日一早,张玉兰便将床单洗净,抗着尿湿的棉絮去了顶楼天台晾晒,闻着风中吹来的肥皂香味,看着附近矗立的高楼,这一刻,她突然很怀恋乡下,刚到就想家,嘴角微微一翘自嘲道“没出息,”暗自告诉自己别怕,也没什么可怕,转身匆匆跑下楼去做家务。
确实没什么可怕,只是有些格格不入罢了,不像在村里,一言不合或者看不惯谁,大不了吵一架,打一架也行,只是在谢家似乎不一样,没有人表露出意见却用行动表达了对她的不接受,闲谈总是沪语,她根本听不懂也不可能说上话,默默坐在一边,唯一注意到她的则是公公谢树铭,
“小玉,沪语听得懂不?”
张玉兰腼腆摇摇头,“阿宣在家不讲,”
“哦,”谢树铭笑呵呵道,“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对众人说:“以后在家也要多说普通话,这样多练习。”
喻洁说话有些阴阳怪气,“我们在家当然哪个话顺口说哪个,还要去迁就别人,麻不麻烦。”
“我也会多学学,”张玉兰笑着逗大宝,“你也教教婶婶,不枉费老给你洗尿湿的床单。”
说到尿床这个事,张玉兰说老家有偏方就是往饭里扣一勺猪油拌着吃,陈燕则觉得小孩尿床再正常不过,不用费事,大点就好了,明里暗里说她是不想带孩子睡觉找的托词。
无法,张玉兰只好继续带着大宝睡觉,她也留了心眼,临睡前不让孩子喝水或者半夜估摸着叫小孩上厕所,一来二去,她的睡眠被肢解的支离破碎。
即使防了防,小孩又尿床了,张玉兰扯下床单去水池清洗,洗着洗着,胃反酸让她忍不住干呕几声,
“你,你是不是怀上了?”喻洁正好看到刚刚干呕的一幕,
张玉兰垂着头微微摇晃,小声说:“我身上来了,第一天有些难受。”
“你…你别洗了,”喻洁说:“回屋去休息。”
张玉兰也不再逞强,擦干了手,捂着肚子缓缓回了房,
没过多一会儿,喻洁给她端来了一碗红糖米酒煮蛋和一个热水袋,“好好休息。”
张玉兰虚弱的道了声谢谢,脸色卡白卡白,好几年没发过的痛经死灰复燃,疼得她浑身汗淋淋,这时候她更想男人在身边,可惜没有,只有自己咬牙挺着。
约莫过了快半个月,谢宣瑜终于回了家,一进家门看到坐在盆边洗床单的媳妇,蹑手蹑脚从她身后猛得抱住,“小玉,我回来了。”
张玉兰的手顿了一下后继续揉搓着,瓮声瓮气说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揉合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情绪,
谢宣瑜从后抱着媳妇,双手抓着对方的手上下搓着被单,轻言细语解释,“梁教授出题难,我就在学校复习了,让你一个待在这,委屈了。”
张玉兰刚想说话,陈燕领着小宝路过,大惊小怪叫嚷:“哎呀,小弟啊、你们俩还是要避嫌,这有小孩吶,”
“避什么嫌?”谢宣瑜被打断夫妻亲昵,满面不开心,“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同学,你跟大哥避嫌咋生的孩子,还生俩。”
陈燕被怼的脸涨红,“小弟,你是大学生,要文明。”
谢宣瑜不耐烦说:“我抱我自己媳妇怎么不文明了,”还想继续被媳妇拉了手示意算了。
谢宣瑜顺势拉媳妇起身,“我来洗,算日子你例假要来了,别碰冷水。”
“已经来过了,”张玉兰说:“阿妈还给我煮了红糖酒酿鸡蛋。”
谢宣瑜意外之中有些欣慰,“没为难你就好,”
只是没过多久,谢宣瑜便琢磨出不对劲,饭桌上,大家都说着沪语,张玉兰只在一旁默默吃饭,这是一种无声的排挤,
“二哥,侬勒学堂里有啥闹猛额事体讲拨我听听呀?”谢静瑜欢快地问
谢宣瑜冷着脸不做理会,夹了一筷子菜给媳妇,“多吃点菜,”
谢静瑜以为她二哥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见对方不回应自己,皱着小脸朝喻洁告状,“姆妈!二哥睬都不睬我!我问伊学堂里啥趣事,伊闷声不响!”
饭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看向谢宣瑜,他淡定回应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要不你就说普通话。”
喻洁觉得儿子故意,便说:“去了几年乡下,家里话都忘了?”
谢宣瑜还觉得她故意,“下乡了五年,我云普话说的比沪语更好。”
母子俩剑拔弩张,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其他人只好埋头吃饭,
临睡前,大宝吵着要喝水,张玉兰不同意,被谢宣瑜拉着胳膊说:“你管他喝不喝水,又不尿你床。”
张玉兰一脸你不懂的神情看得谢宣瑜莫名其妙,直到大宝爬上了床他才顿悟,搞了半天,他就在这个家给媳妇争取来了半张床,想到下午洗得床单,心里腾出一阵火,上前拎着小孩塞进谢谨瑜怀里,“你们自己的小孩自己带着睡,让我媳妇带着算怎么回事。”
陈燕笑道:“这不是二弟你不在家,让大宝给他婶婶暖暖被窝儿,”
“暖个屁窝,”谢宣瑜翻脸说:“光给流尿娃洗床单了,你们以后自己带着睡,我要和我媳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