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瑜啊了声,“二哥你也睡房里,那怎么睡啊!”
谢宣瑜不理,“你睡你的,我们睡我们的。”
当晚,没睡多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陈燕与谢谨瑜两口子碎急的脚步声和埋怨,还有大宝被吓到的哭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是大宝尿床了,
谢宣瑜听着,无声骂了句,活该!低头一看,媳妇同样眨巴着眼睛听热闹,十分有趣,低头亲了亲说:“睡吧,今晚让他们鸡飞狗跳。”
张玉兰睡了来沪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家里只剩喻洁母女俩,她简单吃了点早饭后挎上篮子按部就班准备去买菜,一开门,和来人打了个趄趔,“你找哪个?”
“玲君姐,”谢静瑜欢欣雀跃从沙发上弹起,
张玉兰侧开身,默默打量着来人,一袭天蓝色束腰连衣裙衬得身姿婀娜,一双白色方根皮鞋,带卷的发丝间用丝带缠绕,优雅大方,反观自己还是老式的□□头,别着一个发夹。
梅玲君说了声谢谢,款款步入客厅,“喻阿姨好,静瑜好,”目光瞥了眼门口的人,“家里请保姆了?”
喻洁母女俩面面相觑,没有正面回答,
“玲君怎么来了,”
梅玲君从包里取出一罐墨水,“上次给静瑜送的钢笔我同事说搭配这个墨水写出来的字体更流畅,所以我来给她送一瓶。”
谢静瑜笑着挽起对方的胳膊,“谢谢玲君姐,”又压低声音说:“那不是我家保姆,是我二哥的乡下媳妇。”
梅玲君其实早就听说谢宣瑜将媳妇带来了沪,只是不甘心,想亲自上门见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刚一瞥只觉得土里土气。
张玉兰倒了杯水放桌上,转身之际,梅玲君说:“刚刚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保姆,没想到是阿宣的媳妇,我叫梅玲君,和阿宣是同学,曾经很要的同学。”
最后一句特别咬重,
张玉兰微微颔首算是认识,抬脚回了屋,待在房里胡思乱想,要是男人这时候回来,该怎么办?又听见外面窸窸窣窣说着她听也听不懂的沪语,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声,
没过多会,谢静瑜推开门说:“姆妈叫你去下,”
张玉兰没法再躲只好跟着谢静瑜身后去了客厅,
沙发上的梅玲君正用手绢抹着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主动伸手拉住张玉兰坐在身边,“阿宣这些年在乡下吃苦了,谢谢你照顾他,”
张玉兰一脸疑惑,我自己的男人需要你谢谢什么!
梅玲君继续说道:“要是没有这场运动,阿宣和我早就结婚了,说不定他早就能当爸爸了。”
说到孩子,张玉兰猛得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回,紧拢双眉,“我们有过孩子,”
“那是以前,”梅玲君说:“以后呢,他不肯离开你是觉得对你要有责任,可两个人过日子要有爱才行,你用责任绑着他,你太残忍了。”
张玉兰猛得起身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人,怒目圆瞪,“你乱嚼噻,”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学起了张老太骂人,“你个烂洋屎,抢别人的男人,你就是个骚货…”
梅玲君一听不干了,捂着脸说:“你怎么随便骂人,”
喻洁皱了皱眉头,“小张,你这样太没教养了…”
“我没个教养,”张玉兰气急了,索性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倾泻,“你们讲话永远只说本地话,为什么?瞧不上我呗,我在这个家就是你们雇来的免费保姆,”指着梅玲君,“明明知道她想我男人,还把她弄来,这是故意逼我走,走就走,我又不是非上赶着在你家……”
话没说完,谢宣瑜开门回来了,喻洁抓住机会给儿子告状,“谢宣瑜,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就是一个泼妇,你赶紧给她送回乡下去,”
谢宣瑜扫了众人一眼,梅玲君哭得梨花带雨,张玉兰则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冷冷道:“回屋收拾行李,”
梅玲君借机火上浇油哭诉:“阿宣我只是感谢她照顾你,她就……呜呜…我怎么那么命苦,如果不是运动我们俩也不会分开。”
谢静瑜轻拂着梅玲君后背帮腔,“二哥,那个女人也太凶了,玲君姐这么温柔的人都被欺负,”
张玉兰面对控诉百口莫辩,气鼓鼓站在原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屈,偏偏无计可施,
谢宣瑜又一次提高声音,“回屋收拾行李,”
收拾就收拾,张玉兰转身回屋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哭得抽抽嗒嗒的梅玲君,谢宣瑜没有任何宽慰,反倒是眯着眼死死盯着对方,“可怜?温柔?梅玲君,我以为给你体面,前程往事就算了,你非要撞到面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初是你为了过好日子和革委会那个副主任搅合在一起,行,你如意了,留城,百货公司售货员,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运动结束了,那男的为了保全你主动和你离婚,对你够可以了,”声音提高了七八度,“你还要怎么可怜?”
被戳穿了老底,梅玲君哭喊着说出心底的话,“我也不知道运动会结束,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下乡…”
谢宣瑜彻底有些不屑了,“一起下乡又如何?你能吃苦?乡下为了工作名额献身知青不在少数,”咬牙切齿,“你这种下贱的女人在哪里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就是今天不和这个睡,为了你自己还会和别的男人睡,我说了,我可以接受做人趋利避害,但是你不要往我跟前再凑了,你这套把戏去骗别的男人…”
话音未完,谢宣瑜自己都愣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梅玲君哭着推开他跑了出去,
喻洁指着儿子,“你下乡就学了这些泼妇德行,”
张玉兰正好打开门,双手提着行李袋,直愣愣在站房门口,
谢宣瑜不知道如何说,径直走上前扛起两人的行李拉着媳妇走了,没地方可去,两人暂时去了附近的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