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围着他们摊儿七嘴八舌，吆喝声，询价声混在一块儿，每个人都伸着手点东西，谢宣瑜与董飞手忙脚乱，头都抬不起，一味的抓钱递货，张玉兰则不停的从蛇皮袋里掏货。

他们来的晚，收摊儿最早，谢宣瑜和董飞浑身汗淋淋，嗓子也喊哑了，张玉兰端着从别的摊上买的米线递给两人，“赶紧吃，饿了一天。”

两个男人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稀里咕噜一阵，连汤底都喝完了，

董飞抹了抹嘴，意犹未尽，“没想到这么快卖完了，赶集还有好几天吶。”

谢宣瑜舌尖在口腔里打个转，咂摸了下董飞的话，眼咕噜转了转，“阿飞…”

董飞心领神会，点头如捣蒜，“搞得搞得。”

张玉兰没跟上思路，云里雾里看不懂两人的盘算，“什么搞得？”

谢宣瑜拉媳妇一边悄声说：“我和阿飞再去趟沪市倒腾倒腾，你自己先回家。”

“哦，”张玉兰拖长音，这下她跟上了，“那我也一起去，多个人多双手。”

“别，太累，你先回去，”谢宣瑜说：“我们那房里也要收拾，对了，回去后帮我到单位点个卯，冬季没运输任务，证明我没脱岗就行。”

三人兵分两路，张玉兰独自踏上了返程，长途跋涉后终于在傍晚赶回了家。

“阿妈，我回来了，”张玉兰累得气喘吁吁推开门，

“啊呀！真回来了！”张妈喜出望外，接过闺女的行李袋，拍着她后背，“我想着你们第一年要在他家过。”扭头往后寻摸，“小谢呐，怎么就你一个？他家不让他回？”

“没有，”张玉兰挽着她妈手，“阿宣和董飞办事去了，晚点到。”进了堂屋笑嘻嘻给张书记问好，“阿爸，我回来了。”

张书记内敛于心，抽着水烟，“回来了好，小谢吶？”

张玉兰又说了一遍，

俩侄子许久不见张玉兰，兴奋的在屋里又蹦又跳，军军攀着她问，“小妈，沪市是不是有好多好吃好玩的？”

涛涛又大了一岁，嘴皮子也溜了，“玩具，小妈，玩具。”

张玉兰有些窘迫，她空手回来的，

陈小凤扯开俩孩子，“你小妈回来累的很，你俩别胡闹。”

张妈催着张玉兰回屋休息，“人回来了就行，要什么东西，大城市样样都要花钱。”

张玉兰对俩侄子许诺等谢宣瑜回来给他俩买鞭炮。

谢宣瑜临走时说在倒腾一趟就回来，结果一来二去拖到了腊月28才回家，一进屋，将装钱的袋子往媳妇手里一塞，鞋一蹬，闷头就睡，再睁开眼睛已经是29的下午了，缓缓爬起身打了长长一个哈欠，坐在床边发懵，

门嘎吱推开一个缝隙，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挤在空隙里，童声相叠，

“小爸，”

“小爸，”

涛涛奶呼呼的声音夹着军军雀跃的呼声，

谢宣瑜一招手，俩孩子嚯得推开门进来，“我看看，长高了没？”

俩小孩并肩站着，一高一低，谢宣瑜揉了揉两人的发顶，从床下拉出个袋子，一人递了一个小汽车，“出去玩吧。”

俩孩子高呼着声往院子里跑，差点儿和刚进门的张玉兰撞个对冲，

“你起来了！”张玉兰往搪瓷盆里倒水，拉下毛巾拧湿了递给男人，

谢宣瑜接过帕子盖在脸上热乎，脚踢了踢袋子，“你收拾收拾把东西分分。”

张玉兰蹲下来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买了这么多？”

“丝巾，你、阿妈和嫂子一人一条，那个茅台酒是给阿爸和大哥的，火车上买的不用票，”谢宣瑜抹了抹脸又擦耳后，“那两个娃娃是给大小妮，”

“没给奶奶买啊？”张玉兰轻生问，

谢宣瑜坦白说：“我不喜欢她…”不喜欢自然不愿意花钱。

“行行，你幸苦了，”张玉兰把东西放好，“你怎么回来给了我一千多，这么挣钱？”

谢宣瑜翻出薄衣裤套，“里面有300是阿飞还我们的，我们还有些货准备过年在集市卖。”

又问有饭吗？睡久了饿醒了。

张玉兰说厨房给他留着饭，匆匆跑去给他端了回来，

谢宣瑜狼吞虎咽，嘴包得满满，含糊说：“现在是真挣钱，什么都俏，只要有货就能卖完，我这次把几个百货商场的瑕疵都处理了，连尾货也拿了不少。”

“吃饭，别说话，小心呛到，”张玉兰给男人倒来杯水，“那过年我们就好好休息休息。”

谢宣瑜大口咽了下去，“钱有富足，我找李二哥定了肉，今年这个年我们也富足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