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被挑明后，张玉兰与秋萍的关系变得微妙，两人没有了以往的热络，只剩下公式化的礼貌，这种相处模式让她特别难受，幸好，没多久男人放寒假了。

两口子床头床尾搭着棉被对坐，张玉兰掏出个布袋放在被上开始数钱，数票，

谢宣瑜见过钱，对这点小钱不上心，只觉得媳妇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神情特别有趣，便想逗逗，悄悄将手伸进被窝儿里弹媳妇的脚趾头，软乎乎的特别有弹性，一按一弹，就跟小猫的肉垫似得十分解压，抬头瞅媳妇认真数着钱，又起了“坏心眼儿”，轻轻刮着她脚心，

“哎呀，”张玉兰猛得一缩脚，被子上的钱票都乱了，杏眼圆瞪，嗔怪道：“么讨嫌，”

“么讨嫌，”谢宣瑜夹着嗓子学媳妇说话，身体往床尾一靠，用脚尖去蹭媳妇的肚皮，

张玉兰隔着被给乱动的脚一掌，一本正经，“一共有457块4角5分，”

这半年，他俩没存下多少也没用多少，小日子有滋有味全赖张玉兰会划算。

谢宣瑜想了想说：“我拿400整钱去进货，你用剩的钱给家里买点东西回去。”

张玉兰把钱收进布袋装好，“不用，我俩没让家里接济就很不错了，只要我们人回去就行，本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对了，回我家过年你爸妈同意不？”

“没事，我去说，”谢宣瑜可不愿待这，太湿冷，骨头里天天像刮刀刮，巴不得马上飞回温暖的滕县，眼神偷瞄媳妇靠着床头喃哩自己也想家了的话，嘴角歪挂，偷摸的钻进被窝里一点一点亲，

张玉兰被亲的全身酥麻，娇羞嗔哼，“哎呀，热气都没有了。”

“热气都没有了，”

谢宣瑜又学说话，蓦地从被子里蹿出个脑袋差点儿磕着张玉兰下巴颏。

四目相对，谢宣瑜挑逗式吮着媳妇的下嘴唇，“运动，运动，我给你导点热气，”

两人正在被子里捣鼓着前戏，天花板上传来模糊又低沉啜泣声，如泣如诉，谢宣瑜顿时没了兴趣，翻下身，朝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隔音太差了，等挣了钱，明年还是换个地方吧。”

张玉兰拉了拉被角，对呜咽的哭声报以同情，“都快过年了，沈工一趟都没回来过，你说他那天跟那个女的说话那么温柔怎么对秋萍姐这么狠心。”

谢宣瑜侧个身拱进媳妇怀里，“那是他笨，”

张玉兰反驳，“他可是工程师，不笨，”

谢宣瑜嗤一声，“不要相信在野党，执政以后都一样，”

“咦？”张玉兰疑惑，“什么意思？”

谢宣瑜吃不了肉，手不老实，摸着桃山揉来捻去，“这就是在野，”翻个身压上，盯着媳妇，“这就是执政，我说了算，来吧，”拉起被子俩人压低声音闹了一回。

翌日，谢宣瑜揣着全副身家跟早前就联系好的库管定下了货，零零散散三个蛇皮袋，找来根粗木头，一端系一袋，背上再背一袋，齐活，

张玉兰早就收拾好行李袋等在弄堂口，扫到远处晃晃悠悠挑担来的男人急急跑上前，“我来吧，”

“没事，我又不是没挑过，”谢宣瑜挪了挪肩膀位置保持平衡，“你忘了，我还挑过大粪淋菜，”瞅了眼行李，“行李别带多了，路上顾不过来，家里暖和，你带两套换洗的就行，多得放回去。”

张玉兰没想到男人进了这么多货，看着手边两个行李袋，当即蹲下来拆，把多余的装在一个袋里，“你等哈，我把这个放回去，”抬脚就往家跑，蹭蹭爬上木梯后开门丢在桌子上，顺道在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后锁上了门，转身时正好撞见秋萍从楼上下来，

“回老家？”

“嗯，回家，”张玉兰有些拘谨，“秋萍姐，等年后我给你带点我们那的特产。”

“年后，”秋萍说话迟疑，

张玉兰点点头，再次肯定，“年后，年后等我来了我们俩好好聊聊。”顾不上闲谈，快步往下跑，“阿宣还等起，我先走了，秋萍姐，年后见，”一路小跑往弄堂口奔。

谢宣瑜看着眉目疏朗的媳妇，纳闷道：“怎么回去一趟这么高兴。”

张玉兰背起一个蛇皮袋，笑道：“秋萍姐主动和我说话了，我俩约了年后聚聚。”

谢宣瑜撩了眼弄堂里，撇撇嘴，“走吧，先回家。”

“回家！”

张玉兰止不住兴奋，脚步轻快跟在男人身后，穿过车水马龙，挤过人群，终于挤上了火车。

两天两夜，两口子依偎在一起，轮番休息，终于到了云省，扛着大包小包挤下车，谢宣瑜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终于锁定了一人，高声喊道：“阿飞，阿飞，这，这…”

董飞扒开周围人挤到跟前，接过木棍，“我来挑，你拿小玉姐那袋。”吆喝着在前开路，“让一让，让一让。”

等出了站走到空地上，三人才歇了口气，

董飞看着鼓囊囊的蛇皮袋，“这么多？”眼睛放亮，“大哥赶上了，云省开始赶集了，”

商机就在眼前，顾不上歇息，箭步往集市赶，到了地方，果然人头攒动，来得迟，只能找个角落摆着，只是东西一摆出来立马吸引人群凑到跟前，全是时下最热门的友谊雪花膏、蛤蜊油、百雀羚，上海产搪瓷杯、脸盆，带“囍”字的婚庆更俏，都是包装上有些微瑕疵但不影响使用。

谢宣瑜和董飞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要票，不要票。”

“你这怎么掉了点漆，”

“有点瑕疵但不要票，自己用没关系，价格我给您便宜点，”谢宣瑜活络招呼着生意，

“给我拿个这个…”

“我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