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收到男人回来的电报后,盘算着日子买好了菜,一早就在家忙活起来,直到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玉,开下门。”
张玉兰慌忙从厨房奔去开门,“阿宣,回来了。”
来不急多说话,谢宣瑜说:“小玉,把行李袋拿进去,”随后跟三轮车师傅一块儿把东西搬进了屋。
给师傅结完钱,把门一关,谢宣瑜立马转过身,从后边一把搂住媳妇,“媳妇儿,亲一下,哎哟,我可回来了。”
张玉兰微微挣扎,“在外面吶,小心被人看见。”
谢宣瑜纳闷,“我自家院子怕啥?还有人偷看么?”
张玉兰指了指隔壁,
谢宣瑜松开手,朝地上啐了口,“狗改不了吃屎,膈应。”
张玉兰说:“算了,你去洗洗了我们吃饭吧。”
谢宣瑜兴趣缺缺的听从安排,洗完出来,菜也好了,辛辣的鲜香刺激着他的味蕾,抓起筷子,用力吸了吸香气,朝着媳妇粲然一笑,“几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羊城再好吃还是自家饭最得我心。”
张玉兰笑着给男人夹菜,“路上怎么样?那摇裤(内裤)还行不?”
“哎,”谢宣瑜拖长音道:“你可别提你那摇裤了,快把我小兄弟憋坏了,”话锋一转,“不过也幸亏我揣在那,火车快到站时车厢里有人说被偷钱了,那钱还是放在秋衣里的都被刀片划拉个大口子,你不知道,我当时双腿一紧,吓得冷汗直流,你说要是小偷知道我钱藏那,再给我一刀片,你以后就没有玩得了。”
张玉兰大吃一惊,“这么吓人啊,你没事吧,”说着要拉男人检查,
谢宣瑜反手按她坐下,“我没事,有事就不在这坐着了,”油嘴滑舌说:“你要真担心,晚上试试不就行了。”
张玉兰娇嗔道:“瞎胡摸,”又扫了眼搬进屋的蛇皮袋,“都买了些什么?”
“□□/镜、尼龙袜、打火机…这些就是些小东西不占地,”谢宣瑜嘴里包着饭鼓鼓囊囊嘟哝,“大头都买了布,那边的布都是走私来的,国营商店都没有卖的。”
说到布,张玉兰想起个事,起身去里屋拿出个信封递给男人,“清清来信说看你能不能弄到丹宁,曈曈从外国画册上抄了个什么包,说这个肯定受学生喜欢。”
谢宣瑜赶紧咽下口里的饭菜,接过信看,“我看看什么包?”定睛一看,笑了,“这不牛仔包嘛,丹宁,那就是牛仔布,这布只怕是羊城才有,正好让这次认识的阿祥去找找看…明天我给他去电报。”又仔细看了眼信的内容,沉了沉声,“清清的大哥上前线了?”
“嗯,”张玉兰低低应声,“这场仗要打多久啊?”
“都一年了,谁也不知道这场对越自卫反击战要打多久,”谢宣瑜说:“原本这些东西在中越边境上也能买到,可仗一打,边贸基本停摆,我这次去羊城,顺道给李二哥代采了一样的小东西,量大好压价。”
“那东西吶?”
“在羊城就直接分包走铁路回去了,让阿飞去取。”
“他取啊,”张玉兰撇撇嘴,“那万一又碰见那个梅子咋办?”
“碰见就碰见了呗,还能咋办,”谢宣瑜笑道:“只能怪他们相逢恨晚,崔梅都怀上了,阿飞不会乱来,再说他中专毕业已经分配到了县中学当老师,以后两人也见不到了,整不出什么鬼名堂。”
张玉兰垂着眼敛,轻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谢宣瑜知道自己不小心说到了媳妇的伤心处,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小玉,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干脆饭也不吃了,起身找到剪刀去开箱,
“你先把饭吃完,”张玉兰虽然嘴里埋怨着,身体早就好奇的紧跟男人身后,
谢宣瑜打开箱,拿出一个椭圆的黄澄澄的东西,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这是芒果,上面有黑点了就熟的更好,”
张玉兰拿起一个凑到鼻下闻,清香馥郁,“好香啊,是不是好甜,还有菠萝。”
谢宣瑜看着媳妇喜欢的模样笑呵呵,“这两样在羊城多得不得了,”往后挪了一步,“呐,我这个才是好东西,特地找那个阿祥从香江给我搞得一个。”
“什么东西?”
张玉兰好奇的伸长个脖子去瞧,只见男人打开盒子,取出用报纸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一个浑身尖刺的东西赫然展露眼前,吓得她腰身一闪,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什么?”左右打量,“大号的毛板栗?”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的很形象,”谢宣瑜举起榴莲凑到媳妇面前,“闻闻,可香了。”
张玉兰吸了吸鼻子,立马捂住口鼻,起身往后退,“太臭了,拿开,拿出去。”
谢宣瑜凑近鼻子深吸了两口,“香啊,你不知道,一到羊城我就想吃榴莲,千幸万苦才搞到一个,你居然说臭,小玉,你一定要试试,这可是好东西。”
张玉兰挥挥手,“拿出去,不然满屋味道。”
没法,谢宣瑜只好把榴莲放到院里,等吃完饭后,便打算开来吃。
张玉兰紧紧关着门窗,生怕榴莲的味道蔓延到屋里,屋外,谢宣瑜手捏一块毛巾按住榴莲,用刀子从榴莲尾部的五角星位置插进去,轻轻一翘,熟好的榴莲就自己炸开了。
一拨开,味道更浓郁了,谢宣瑜抓起一坨大咬一口,软糯香甜,像冰淇淋一样丝滑,很快吃完了一房,嘴角还挂着乳白色的肉丝,他凑到门边引诱,“小玉,你出来试试,可好吃了,可甜了,来嘛,试试,真的很好,吃了对大姨妈也好。”
张玉兰尽管嫌臭但抵不住男人的软磨硬泡,勉强尝了一个小角,“嗯!”眼睛一下亮了,随后又咬了一口,口腔里滑滑的,像红房子里卖的奶油冰淇淋,奶香奶香口感,“挺好吃的,可是怎么那么臭。”
“这就跟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两口子蹲坐在廊下,迎着夜晚的微风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香,榴莲的香气在风中飘荡,很快听到隔壁的声音:“什么味啊,这么臭,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俩个在院里闷头笑,边笑边吃,吃完趁着夜色扔去了老远老远的垃圾堆。
晚上,张玉兰洗澡后穿上了男人特地给她买的浅蓝薄纱半袖娃娃睡裙,缩着肩膀微抖,“好看不?”
“好看,就是要等到夏天穿,”谢宣瑜往旁边挪了位置,“赶紧进来,小心冷感冒了。”
张玉兰哆哆嗦嗦钻进被子,“还不是你让我试给你看,”
谢宣瑜用被子把媳妇裹紧,自己紧紧贴在身后,“夏天你再穿,穿给我一个人看。”头轻轻埋进媳妇脖间,“我走的这段时间家里还好?”
“嗯,”张玉兰说:“我每天都去卖米糕,卖的不错…”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阿宣,你说我们是靠劳动挣钱,同样是劳动怎么感觉就低人一等。”
谢宣瑜闭着眼,轻嗅着媳妇身上的气味,“整个社会观念还没转变,还需要点时间,”又问怎么这么说?
张玉兰想了想还是说了:“那天我摆摊远远看见静瑜和她朋友,我觉得她看到我了,但她撇过头装作没看见…我是不是丢人了。”
话问了还半天没有回应,张玉兰轻轻转身才发觉男人早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的话他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