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在历史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经济转型的里程碑，更是计划经济破冰，市场经济萌芽的开端，

4月，沪市开启了恢复个体工商户登记，卢鑫第一时间告知了张玉兰，

要不要办理工商登记，张玉兰犹豫不决，心中隐隐揣着不安，好不容易等到男人回来，便把这事如实说了，

谁知，谢宣瑜偏了重心，压根儿没听进去登记的事，眼底凝满了醋意，斜瞥了媳妇一眼，“卢鑫来家了？”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故意，幽幽道：“他叫你张玉兰，还是…小玉？”

张玉兰半天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凝了男人一眼，“你这人，他能叫我啥，叫我小张…”

“嘿嘿，叫小张很好，”谢宣瑜嬉笑，“那你就登记呐，你在担心什么？”

张玉兰犹豫片刻后说了自己的担心，“我怕做了登记后，会不会以后就专门针对我们吶，”

“怎么会？”谢宣瑜宽慰道：“市场正在从无序到有序的发展，有了个体户，就可以合法合规的摆摊儿，再也不怕打办一来，鸡飞狗跳，”又怂恿媳妇说：“你去登记，争取拿到第一个营业执照，你就名留青史了。”

张玉兰轻笑了声，“还名留青史？你没听过，枪打出头鸟？”

“哪怕是出头鸟也是第一个，”谢宣瑜咬定自己的观点，“大家永远会记得冠军是谁，季军谁晓得，再说了，吃屎都得吃屎尖尖…”

张玉兰被男人的形容恶心的苦皱个小脸，“你可真恶心吶…”

“话糙理不糙，”谢宣瑜满不在乎，

翌日，张玉兰在谢宣瑜的陪同下去了工商所办理登记，内心忐忑不安，再听到工作人员说动员了好多天没人来的话后，下意识又想开溜，被男人一把拽住，“小玉，早登记，到时候划摊位的时候好选个好位置…”

转头，谢宣瑜又问工作人员，“其他区有人登记不？”

工作人员说暂时不清楚，不过登记的人都少，

谢宣瑜鼓励张玉兰说：“普陀区咱是第一家登记的，你就放心，如果营业执照第一个发普陀区你就出名了。”

张玉兰可不想出名，闷头啄米的鸡长得才胖，但在男人半哄半劝下还是在登记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写，她就添了心病，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好在没几天，打办突袭，在现场要乱未乱前，卢鑫拿着喇叭说：“我们不抓人，不拿货，我们就是来宣讲个体登记政策，大家登记后会有固定的摊位，统一管理，合法经营……”

这次，听明白的众人，开始了陆陆续续的登记，当然，张玉兰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6月，沪市正式给登记的个体户发放营业执照，尽管张玉兰是普陀区个体登记的第一人，但审批流程慢于静安区，阴差阳错，001号旁落他人，

谢宣瑜懊悔得直拍大腿根，“早知道就去静安区登记了，卢鑫也是，啷个不帮忙催哈…”

张玉兰倒是淡定，“我还怕当出头鸟吶，你不知道我的心啊，一直悬在半空，不踏实…”

拿证那天，一群人围在工商门口，听着工作人员叫名字，旁边还有记者照相记录，张玉兰第一个拿到了营业执照，看着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栏，内心有了小小的涟漪，而让她真正激动的是作为登记第一人，可以在划定区域里第一个选摊址，

张玉兰兴奋得给男人说：“这个可比你说的“名留青史”实惠的多。”

谢宣瑜撇撇，他要怎么给媳妇说噱头就是无形的广告，

来之不易的营业执照被张玉兰紧紧护在胸前，面色平静下是内心如潮水般一次次的翻涌，一遍又一遍凑到眉眼前反复观看，眼中满是珍重与欢喜，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对摊位的小小规划，“到时候推车摆在前面，后面再摆两个桌子，客人可以坐着吃，哦…对了，最好还有那种遮阳伞，这样大太阳和下雨就不怕了……”

谢宣瑜看着小嘴叭叭的媳妇，丝毫不觉得唠叨，只觉得她周身漾出了熠熠星光，“我觉得你想得都很好，不过……”刻意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你忘了给你的摊弄个招牌了，”谢宣瑜说：“这样，人家一说起就知道是到你这来…”

“招牌啊！”张玉兰面露难色，有些犯愁，“取名字我哪会，”难得谄媚的对着男人求助，“阿宣，你给取个吧。”

谢宣瑜想了想，“干脆就叫“滇西酒家””，

张玉兰噗哧一乐，“两张桌子你也敢叫酒家，真不怕人笑话。”

“笑话啥？”谢宣瑜严肃说：“目标有多大，就能走多远，哪个起家有两张桌子，你不错了，”

张玉兰想起年头去羊城的溪畔酒家，内心生出一股劲头，暗下决心，早晚她也要做成那样的酒家，重重点点头，“好，就叫滇西酒家…”

随后笑着说要把这好消息写信告诉李清和爹妈，

写给李清，谢宣瑜不反对，但写给爹妈，他有些迟疑，张书记骨子里是一种新旧思想拧在一起的性子，为集体的时候可以放开手脚搞经营，轮到自家儿女身上，观念守旧，一心只觉得当工人好，其实谢家也有微词，觉得张玉兰抛头露面做小贩不体面，喻洁甚至说过宁可一个月多给几块钱家用补贴的话，

不过看着眼前欢喜的媳妇，谢宣瑜还是将心底的顾虑悄悄咽进了喉管里，

正式开摊的那天，谢宣瑜特意请白明伟来拍照留念，原本他计划请照相馆来出外景，没想到又要登记审批，又要提前预约，各种费用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思前想后，托了家里有相机的白明伟帮忙，

白明伟对此十分积极，举着相机咔咔拍个不停，“嫂子，你和二哥一起照个吧，”

他现在随着谢静瑜的称呼喊，

谢宣瑜心里多少不乐意这个称呼，但人多不好发作，只是暗暗沉了脸，拍出来的照片就显得人严肃，

“二哥，你笑笑嘛，”白明伟半眯着眼说：“一起来个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