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沪很久没有跟阿妈和妹妹睡在一起了，兴奋的在院里直跳脚，叫嚷着要阿妈给他洗澡，
院里搭的小批棚太狭小，容不下母子三人，胖丫只好先给念云洗完，由张玉兰用浴巾裹住抱回房里穿衣，
念云挥着小胳膊，在张玉兰怀里开心的扑腾，嘴里不停喊着：“阿哥…阿哥…”
张玉兰轻拍了下小孩屁股，佯怒道：“别动，不然感冒了，去床上等哥哥洗完澡了来玩。”
边说边腾开一只手开门进了屋，
胖丫坐在澡盆边的矮凳上，借着院里屋檐下那盏昏黄的路灯，朝着儿子招手，“念沪，快，脱衣服了洗澡。”
念沪快速将自己衣服脱掉，夜风拂过，他不由的微微打了个寒颤，双手环胸快步冲进了批棚，
胖丫撩起盆里的温水给儿子前胸拍了拍，“转过来，”
屋里，张玉兰给念云擦干身，抓起一旁的衣服慢慢给她穿上，才穿到一半，院外猛得传来胖丫厉声大骂解树的声音，骤然撕碎了夜晚的安静，
张玉兰心里一紧，连忙麻利的给念云穿好衣服，快步走出屋，急切问道：“胖丫，啷闷哒？”
胖丫站在院里，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解树这个王八蛋，他打孩子！”
“么子？”
张玉兰当场愣住，下意识看向批棚，念沪瘦小的身躯孤零零站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看得人心头酸溜溜的，
“会不会……搞错哒？”
“没有，”胖丫一把将念沪从漆黑的批棚里拽到屋檐的灯光下，指着小孩的后背给张玉兰看，小小的背脊上，赫然印着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两口子，他的手掌我还是认得到。”
昏黄灯光下，念沪稚嫩的背脊上，一道巴掌红痕，赫然醒目，足见当时下手有多狠。
“念沪，到底怎么回事？”张玉兰蹲下柔声问道，
念沪眼中晃动着泪光，一眨，大颗大颗往下滚，倔强的抬起胳膊擦了一下，皱着小脸说：“大伯娘买了苹果给大姐姐和小姐姐吃，我想要，她就说我馋，他们让大姐姐、小姐姐和我睡一个屋，她俩骂我是外来的，蒙我被子，我一还手，错的就是我，……”
胖丫气得直发抖，“你爷奶纳闷不说也？”
“他们说我凶，不是自家养的，就是野，”念沪哭腔道，“阿爸也说我调皮……呜呜……”
胖丫心里像被剜了一坨肉，疼得发抖，紧紧搂着儿子，眼泪簌簌，
“儿啊……我的儿啊…”
痛彻心扉的哭喊声，满是悲恸，母子俩的哭声交织在这宁静的夜里，凄凉又悲伤。
张玉兰在一旁偏过头，眼神恨恨，转头，等男人一回家就拉他去厨房全盘说清，
“他家抢着要孙子，怎么不好好对他？”
谢宣瑜看着窗外戏耍的俩孩子，沉着声说：“抢着要和好好对待，各是一码事，从来都只有子凭母贵，可没有什么母凭子贵的事，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全家人都会欺负，孩子所有的东西都是母亲争取来的，包括父爱，没有妈，亲爹也变后爹……”
有感而发的话语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又化不开的苦涩，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的静静站在厨房望向院里无忧无虑的孩童，直到，药罐发出咕嘟咕响翻滚的响动，
“哎呀，扑哒，”
张玉兰赶忙回过神，用湿帕子裹着罐耳将药罐小心翼翼端至一旁，
褐黑色的药汤顺着罐口缓缓倒入碗中，苦涩的药雾袅袅升起，等雾散去，露出谢宣瑜的苦脸，磨磨蹭蹭好半天也不愿望嘴边送，
“好阿宣，听话，趁热把药喝了，”
张玉兰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去外皮，“我糖都准备好了，快…”
谢宣瑜无可奈何只得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碗往嘴里送，苦得他眉眼瞬间拧成一团，整张脸皱得奇形怪状，
咽下最后一口时，他张嘴想打干呕，张玉兰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大白兔，及时压制住了难受，
“等我好了，我这辈子也不要喝中药了，”谢宣瑜长叹一声，“花钱买苦。”
说到钱上，张玉兰才忽然想起件事，“阿妈昨天悄悄把我叫进房，塞给我个信封，说是专门给我们看病用，我晚上拆开看了看，整整有200块吶，你看什么时候合适给还回去。”
谢宣瑜闻言微微一怔，之前在谢家因为谢静瑜而受的委屈与怨气，竟在这一刻悄然化开大半，轻声道：“收着吧，留着给你自己买东西吃。”
“啊？”
张玉兰轻声惊愕！
谢宣瑜淡淡道：“我也是家里的儿子，这些年大哥占了多少便宜，我懒得计较，”话锋一转，“但是，爸妈要是一碗水端不平，我以后也不会管家里的事。”
贴到媳妇身边，附身抱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夹杂着撒娇，“有空，给胖丫找个房吧，我这老不回来住，怎么生小囡囡，药喝了不也白搭。”
张玉兰羞赧得抬手要捶，
“嘻…嘻嘻…”
不知道什么时候，俩小孩站在了厨房门口，捂着嘴，笑嘻嘻得看着俩人亲昵，
张玉兰立马推开男人，转身抓起抹布，佯装自己很忙在擦灶台，
谢宣瑜也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俩小孩笑道，“走，我领你们去找张嬢嬢收起来的大白兔。”
说着，驱赶着俩孩子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看了眼张玉兰，脸红得像晚霞，好看的紧。
吃过饭，谢宣瑜准备回寝室，胖丫跟在后叫住了他，
“谢知青，你昨天跟解树说了，他怎么说？”
谢宣瑜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胖丫的话，说：“解树已经去实习了，没住在寝室，可能住在单位了。”
他刻意藏住了心底关于解树已再婚的猜测，没有如实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