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封接过莲蓬,一点点拨开,青嫩的果子挤挤挨挨镶嵌在一起,很快便填满一个小碗。
莲蓬有些苦涩,弥觉皱着个脸,手指弄着莲子,翻来覆去:“我不吃了。”
剥到一半的莲蓬被放置在旁,周玦封拂上他的眉眼,把皱巴巴的脸揉开。
酒肆内的房间相邻,中间只有薄薄的一道墙,弥觉听见一声轻巧的开门声,窸窸窣窣有些动静。
这是谁回来了,范洛还是余琛?
弥觉一个头两个大,若是余琛回来了,他要不要告诉范洛?
告诉了,他怕那秘密跟着余琛死亡而一起灰飞烟灭。
可是不说,范洛那些话又字字扎在他心中。
算了算了,先出去看看,具体如何,看完再定夺。
弥觉鬼鬼祟祟趴在门边,探出个头,周玦封站在他的身侧,手放在他斜倾的身子下面虚虚揽着。
旁边的房间前站着一个呆愣原地的人,弥觉心中一遭,范洛杀进去杀出去后,掌柜想必还没来得及休整!
听到小小的惊呼,余琛也朝弥觉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两根新鲜、还带着露珠的莲蓬悄悄探出来,被压在门框上。
人先躲了,莲蓬还在外。
实在是太诡异,弥觉只好出来,又给人开了一间房,特意选择了离范洛屋最远处。
余琛还是有些虚弱:“多谢。”
弥觉眼神乱瞟,终于看到了宋沂:“他怎么样了?”
余琛微微颔首,道:“好多了。”
余琛请两人进了屋,屋内窗户紧闭,跟个蒸笼似的,要外面还要热。
宋沂还是有些怕生,顾不上燥热,埋在被子中只,漏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落座后,弥觉直想把人揪出来,生病还这样闷着,什么时候才好得了?
宋沂有了余琛的默许,弥觉也不好在多说,又不禁问道:“他生的什么病,一直不好?”
余琛妙计连环,有他在万事不为事,身娇体弱的也能行走危难之间,连他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可见一般。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仅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宋沂命数不好,这病,是他命中的劫数。”
“他曾缠着我在山下寻了一位独眼算命郎,算命的掐指一算,面露大惊,扇蒲遮面,着急忙慌把我们赶走,生怕染了厄运。”
“好一阵威逼利诱下结结巴巴才道‘这位小公子命格不好,命运多舛,实乃命短不可多活,至多二十便会迎来死期’”
弥觉显然不信,余琛算法如天,前路测测,怎会相信山下野郎之言?
余琛垂眸道:“我不相信,便自己相算。”
弥觉心觉果然还是算命害人,好好的孩子让他看的如此悲惨,真是罪大恶极。
“宋沂孤煞死绝,三刑冲克,十八岁便是死期,如今他十六了。”
“……”
屋内瞬间如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是那独眼算命郎道行不深,竟然还给宋沂多算数年。
余琛脸色苍白,虚弱一笑:“他体弱,多生怪命,只可惜我身子也不好,只是想尽可能的保住他罢了。”
余琛拂过露珠,剥开新鲜的莲子,掀开被子一角放进去,不一会被窝微微波动,传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
周玦封摩挲着弥觉的手腕,捏着他的指尖。
余琛掰开两捧莲子递给他们:“来点?”
弥觉笑着婉拒:“今日清晨已经尝吃过了,多谢。”
余琛吃着莲子,口中隐隐泛苦,吃了两颗便放下。
没有关紧的房门,酷暑中似乎刮来一阵妖风,刮的弥觉背后一凉。
周玦封端坐在弥觉身边,面无表情。
很平静。
再看余琛,惨白如纸的脸上挂着淡淡凄凉的笑。
很安详。
弥觉挑眉,身边几人怎么都阴恻恻的?
不会吧……
只是想想,弥觉便觉得乌云出没,天闪雷电。
余琛看出人的慌张,打趣道:“没有和周玦封联手捉弄你,放心。”
那次算不上好的记忆实在是给弥觉难以抹去的阴影,致使他只要看见周玦封和余琛在一起,心中就会隐隐不安。
他咧了咧嘴,哈哈笑了一下。
“我想带他好好游玩,广交善友,多个朋友日后一个人便多些照料,原本是要带着他一同前往晏平,只可惜身体太差,路途颠簸遥远,实在是难以前行。”余琛耸耸肩佯装轻松。
他转头看着身后鼓成一团的被子,有些犹豫:“宋沂这孩子……难免有些孤僻,在徽济也没什么像样的朋友,只希望你们——”
话到一半他便不说了。
余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心知肚明,伤害了周玦封,弥觉又怎会如真地去善待宋沂呢?
床上的宋沂也不再躲藏,从被子里出来,小心谨慎地站在弥觉身边,不说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抓着他的衣摆,不让人走。
弥觉整个人都要被脑海中两道声音撕裂开,一边不忍周玦封,一边憎恶余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