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早点回来」。没有「别乱跑」。没有「有事联系」。
就是一张——标准的、公事化的留言条。
方烬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材。新鲜的蔬菜、肉、鸡蛋、酸奶。还有一打啤酒,整整齐齐码在最下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冰箱门。
他没有吃。
晚上十点,方烬坐在客厅的黑暗中。他没有开灯,没有看电视,没有刷手机。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十点半响起。
沈砚走了进来。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不是那种酗酒后的浓烈,是商务应酬的那种礼貌性酒气。他扯松了领带,在黑暗中看到了沙发上方烬的轮廓。
脚步停住了。
「你怎么不开灯。」
「不需要。」
沈砚没有追问。他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方烬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倒水的背影——黑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里,肩线笔直。这个男人在任何环境中都保持着一种完美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好应付一切。
但方烬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砚今天倒水的时候,用的不是惯用的右手——是左手。
他的右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动过。
「你手怎么了。」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
「那你用右手喝水给我看。」
沈砚没有动。
方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不顾沈砚的回避,拉起了他的右手——袖子下方,手腕处有一片淤青。不是旧伤,是新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这什么?」
「应酬的时候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这他妈像是被铁棍打的。」
「就是碰了一下。」
「沈砚——」
「方烬。」
沈砚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他的声音里裂开了一道缝。
「你这几天躲着我。你不肯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一个人跑回锈蚀层不告诉我你去见了谁。你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方烬没有说话。
沈砚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想知道那件T恤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
方烬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T恤——」
「因为我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看到了。」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没有锁抽屉。我不想看都不行。」
沉默。
「我本来不打算提的。」沈砚转过身,背对着他,「因为我觉得等你准备好了你会主动告诉我。但你没有。」
方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能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沈砚没有转身。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沈砚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方烬读不太懂的——疲惫。
「因为我怕我一问,你就走了。」
方烬愣住了。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沈砚,也会害怕。
而这个恐惧的来源,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