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和方烬之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因为冷战至少还需要两个人都意识到对方在生气。他们之间更像是某种默契的错位:
方烬在躲。沈砚在等。
方烬在等沈砚问他。沈砚在等方烬主动说。
结果两个人谁都没有等到。
第五天,渡鸦集团总部的人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变化首先表现在——沈砚比以前更冷了。平时他虽然也不怎么笑,但至少开会的时候会耐着性子听人说完。这几天他的耐心值像是被降到了零,任何不够精准的汇报都会被他一句「重做」打回来。整个四十三层的空气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前台小妹悄悄问行政部的同事:「沈总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但那个小保镖也不在。」
「出差了?」
「不知道。但我好几天没看到他在茶水间晃悠了。」
与此同时,方烬正在锈蚀层的边缘——他找了一个能晒太阳的地方坐着,手上拿着老魏给他的那件旧T恤,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把布料烤得发烫。上面的墨迹痕迹在强光下更清楚了——X-0,后面还有一横,然后被洗掉了。
X-07。
他在大停电那天,是光着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为什么跑?
他记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像一个被挖掉的黑洞,周围有碎片般的画面在漂浮——闪烁的应急灯、刺耳的警报声、水泥地面上自己奔跑的脚步声——但每一段都只有一两秒,接不上,串不起来。
「你是不是傻。」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方烬抬头,看到林遥站在他面前,穿着行政部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低头看着他,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你怎么在这?」
「午休。」林遥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出来买奶茶。你呢?一个人坐在这里晒太阳——你不用跟着沈总?」
「沈总今天没出门。」
「哦。」
林遥在他旁边坐下来。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鞋,裙摆沾了一点路边的灰。她坐下的姿势很随意,像是经常在路边坐着似的——和她在公司里那副乖乖女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和你老板吵架了?」林遥问。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没躲。」
林遥吸了一口奶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知道你有一个习惯吗——你说谎的时候会摸自己的耳垂。」
方烬的手正放在自己的右耳垂上。他放下来。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了?」
「之前开会的时候发现的。」林遥笑了笑,「沈总说话的时候你坐在后排,无意识摸了好几次。我猜你那个时候就在想不该想的事。」
方烬看着她。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他问。
「不是。我是来喝奶茶顺便偶遇你的。」林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如果你问我——我觉得你老板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经过压缩的,字越少越重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说'是我的人'的时候,你应该信他。」
林遥说完就拿着奶茶走了。
方烬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这个女人,真的是内鬼吗?
还是说——她同时在做很多事,而每件事的方向,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他想起那天在茶水间听到的电话。她说:「我知道他对我有感情。」
那个「他」是宋辞。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内鬼,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目标产生感情?
方烬把T恤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决定今天早点回去——不是因为林遥的话,是因为他想看看,如果他真的回去了,沈砚会有什么反应。
傍晚六点。
方烬推开安全屋的门,发现沈砚不在家。
客厅的灯没开。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两罐啤酒——没有打开过。其中一罐的罐身上有指印,像是有人拿起来又放下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沈砚的字迹——干净、端正、用力均匀——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一样。
「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冰箱里有吃的。」
方烬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