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的手指攥住了那根深蓝色领带的中间一段。指节收紧,往下拉。
不是拽——是控制。力道刚好不让沈砚挣脱,但也没有粗暴到把他整个人拖过来。义体维修师的手指,精确到了毫米级别的控制。
沈砚被他拉着往前倾。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的响。
方烬没有松手。
他把沈砚往下拉到和他平视的高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隔着桌子,变成了——
额头抵着额头。
方烬碰到了沈砚的皮肤。额头的温度。和那天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温度一样——凉的。不是冷血动物那种凉,是体温本来就比常人低半度的、沈砚特有的那种微凉。
沈砚的呼吸在方烬的嘴唇和鼻尖之间。很轻。轻到方烬能感觉到气流的方向变了——从平行变成了垂直。
他没有退。
方烬的视线上移。沈砚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上——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虹膜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色。最外圈有一层极淡的灰蓝,像是被霓虹带的光冲刷了很多年之后褪色留下的痕迹。
沈砚没有闭眼。没有转开头。他的手扶在桌沿上——方烬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起一层很淡的白。
方烬就这样抵着他的额头,维持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个距离才能听见。
「你早说啊。」
四个字。
没有指责。没有委屈。不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说」——是在说「我已经知道了。」和「下次早点。」同时发生的语义。
沈砚的耳根红了。
从耳垂的下边缘开始,一点点往上蔓延——速度不快,但方烬看见了。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耳朵会红。领带总是系得端端正正、在董事会里不说话能吓退半个房间的投资人的人——耳朵会红。
方烬没有笑。但他的眼角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