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看到地上的零件。
「你接了多少单。」
「今天五台。」方烬说,没有抬头。「明天还有三台。」
宋辞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没有回看他。沈砚在看名单上那些灰色名字——他一个一个往下滑,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没有在某个人身上停更久。没有跳过谁。
宋辞把平板留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停住。
「沈砚。」
沈砚抬头。
「你上次在董事会上说过一句话。」宋辞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你说——渡鸦集团是沈家的。但澜不是。」
沈砚没有说话。
「你父亲今天做的事情,是在逼你选。」宋辞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集团还是澜。」
他打开门。
「选好了告诉我。我跟你。」
门关上了。
安全屋里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方烬拆完第三台义体的最后一个关节。把零件按大小排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没有啤酒了。他昨天喝完了最后一罐。
他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的台面上。
沈砚从客厅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里碰到。沈砚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颜色还是很浅——那种灰蓝在外圈、黑色在内圈的虹膜。方烬现在闭着眼也能画出来。
「两个月够吗。」方烬问。
「不够。」
「不够就多接几单。」
沈砚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和方烬面对面。厨房很窄——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四十厘米。
「方烬。我说过不需要你做这些。」
「我也说过了。」方烬靠在台面上,手插在口袋里。「我没为你做。」
沈砚看着他。
方烬从台面上直起身。他和沈砚差不多高——就矮大概两厘米。这个距离,他不需要抬头也不需要低头。
「沈砚。你从云端区走到安全屋——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为你选。我也不会为你选。」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沈砚。是把手指点在沈砚胸口的位置——衬衫上,左胸口袋的扣子上方。
「但我会和你一起走。区别在这里。」
方烬的指尖在沈砚胸口停了大概五秒。隔着衬衫,他感觉不到心跳。沈砚的体温还是偏凉——这个人的心脏大概也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地、稳定地跳着,不加速。
方烬收回手。
沈砚没有退。他看着方烬收回去的手。然后他伸手——抓住了方烬的手腕。不是攥紧。是用虎口卡住腕骨的内侧。大拇指压在腕动脉上。
方烬的心跳。沈砚感觉到了。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很清楚——和方烬说话的方式一样。
沈砚的手指在方烬手腕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了。
没有说任何话。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宋辞留下的平板。开始列方案——权限冻结之后,澜的哪些分支还可以通过迂回渠道调动,哪些已经彻底被沈怀远控制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行一行地标注。
方烬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沈砚的手指碰过的地方。温度已经散了。但他还记得那个位置的触感——不是凉的。是温的。因为沈砚刚才一直坐在沙发上,手压在靠垫下面,暖了大概半小时。
方烬把手腕上的袖子拉下来。盖住。
他走回客厅。坐在地板上。拿起第四台义体的扳手。
齿轮转动。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