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月。新曼谷进入旱季。空气变干了。他路过港口区——她那次接头去的发车场已经拆了大半。旧铁轨被撬掉，枕木堆在路边，被太阳晒出了细密的裂纹。三号仓库还在——铁皮屋顶被掀了一半，雨水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锈渍。他走进去看了一眼。她当时从这扇门进来的。线人从背后出现了。她转身的时候心跳一定很快。他在耳机里听到了。那天的加密频道他全程在线——但没有说一句话。她是自己走出来的。他听着她走出仓库的每一步。鞋底踩在水泥碎渣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呼吸恢复正常。然后过了很久——大概是回到安全屋之后——他摘了耳机。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

她问过他：「你会不会怪我。」不是问句。是等。他当时没有回答。他在心里回答了很多次。每一次答案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不知道」。第十次是「没有」。第三十七次是「回来，我就告诉你。」他没有说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宋辞。是因为他怕说出来的不是她需要听到的。宋辞这辈子说出去的话都是执行命令。不是表达。表达太沉，他还不知道怎么卸。

第十二个月。他站在安全屋门口。她走的时候把帆布鞋放在鞋柜上——他每天进门都会看到那双鞋。她把鞋带解开了，鞋舌往外翻——她每次脱鞋都是这个习惯。他从来没有动过那双鞋。也没有洗过的。因为鞋底的灰还在——是她最后走过的那条路。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灰是她的。现在门口有人路过，他听到了脚步声。轻的。帆布鞋的鞋底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和她在渡鸦集团走廊上走路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确定是她。是确定——但不确定她准备好了。如果她没有准备好——他会继续等。他把外套内袋里的纸条往外推了一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三折。五厘米乘三厘米。纸的纤维在口袋内侧的布料上磨了十二个月，边角软了，但字还在——蓝照片里的海。蓝字的最后一横还是往右下斜的。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