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饭,沈一忽然皱眉,“我抹了所有脚印,你怎么找来的?”
小爱眼睛一亮,掏出个装着见底幽蓝液体的小瓶子,“昨夜下雨墙角漏的这个,我看着好看撒你衣服上了,没想到能映出你的踪迹,像萤火虫似的!这是什么呀?”
沈一心里一惊,翻了翻衣服,那蓝色早没了踪影,松了口气的同时沉声道,“以后别碰这种陌生东西,有毒怎么办?好好护着自己和妈,听见没?”
李虎在一旁撇嘴,沈一这闷葫芦,但凡扯上家人,话就多三倍。
沈一催着小爱赶紧回家,目送她的背影融进灰黄天光,才转身继续干活。他没看见,不远处废弃小楼的阴影里,一道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白色的身影。
下午朱强和王野变本加厉地找事,扔石头、让他独推锈蚀斗车、扛整垛坍废料,沈一全忍了。可到了晚上发工钱,他攥着手里的三个瓶盖,脸色沉了——满工该是五个,少了两个。
“你发错了。” 沈一抬眼看向朱强。
朱强斜睨着他,鞋尖碾着地上的瓶盖,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给你三个就不错了,你这点活,配拿五个?再啰嗦,一个都不剩。”
沈一捏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最后还是弯腰捡起那枚被碾扁的瓶盖。他知道,这伙人就是故意找茬,想逼他闹事,好连这三个都扣了。
攥着三枚瓶盖,沈一转身就往南区商场跑。那座五层建筑是整座城最大的交易点,他要赶在关门前,买下四楼那枚蝴蝶发卡。
一口气冲上四楼,沈一把瓶盖拍在柜台上,抢在关门的瞬间攥住了那枚发卡。银边的蝴蝶翅膀,在昏暗里泛着微光,那是小爱心心念念的东西。
顾不上身上的疼,沈一揣着发卡往家狂奔。
废土的夜晚从没有秩序,饥民游荡,掠食者横行,黑夜是人性阴暗的温床,晚一步,就可能没命。
他必须赶在天黑透前,回家给妹妹过生日。
沈一赶在夜色彻底吞没断楼轮廓前,一跃进入到了地下室,昏暗的煤油灯闪烁着,暖光色的光晕在铁皮桶壁上轻轻晃动。
狭小的桌子上摆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素面,面汤上浮着几星油花,却足以让沈一味蕾大开。
李春梅和小爱围坐在桌子边上,见到沈一回来,李春梅不满道,“今天你妹妹生日还这么晚回来,差点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小爱赶忙捂住妈妈的嘴,自己的嘴撅的能挂酱油瓶那么高,“不许你说哥哥。”
“好好好,你们兄妹一条心,快把衣服换下来吃饭吧。”李春梅佯装气恼。
沈一听话的脱下外套走到桌前先拿了块破布盖在了煤油灯上,低声道,“灯光还是太亮了,别引来那些掠食者了。”
李春梅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说着,“今天小爱生日就别说那些了,我把小二的名字改了,就叫沈爱吧,不然你们兄妹俩总是挑我。”
“好耶,好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啦!”小爱兴奋的拉起妈妈的胳膊晃了起来。
沈一低头扒了两口面,嘴角漏出一丝笑意。
李春梅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面条,看似毫不在意道,“既然你妹都改了,你也改了吧,就叫沈熠。”
沈一筷子顿在半空,他看见灶台边上有一本翻开的破旧字典,正开在“熠”字那一页。
光耀、明亮。形容光芒闪烁的样子。
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竟为了他,一点点翻完了这本厚字典。
他使劲的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他想他还是沈一,但又已经不是沈一了。
好像瞬间从一个无关痛痒,无足轻重的人变成了一个有价值,很重要的人。
就像他的新名字,沈熠,熠熠生辉。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那枚蝴蝶发卡,轻轻放在小爱掌心。银边的翅膀,翅尖嵌着两粒细蓝玻璃,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弱却执拗的光,正是小爱心心念念的那一枚。
“哇!是图画书里的发卡!”小爱惊呼着攥紧,小心翼翼地别在泛黄的头发上,凑到灯前左照右照,又扭过脸问,“哥,好看吗?”
“好看,我的妹妹最好看。”沈熠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的温柔,揉碎了满室的昏暗。
“就惯着她吧!”李春梅嘴上嗔怪,嘴角却扬着笑,一家三口的笑声,在这破落的地下室里,成了废土中最珍贵的暖。
可这份暖,转瞬就被震天的砸门声碾得粉碎。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