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行，金属轿厢在黑暗中沉默爬升，楼层显示屏的数字跳动得极慢，每一次跳转都带着老旧机械特有的滞涩声响，像是随时会卡在某一层，再也动不了。

白天楼梯间的惊魂一幕仍刻在三人心底，冷汗还黏在后背衣料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发紧。此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完成签到，尽早离开这栋让人窒息的大厦。

轿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机运转的微弱嗡鸣在狭小空间里回荡，还有三人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空气又冷又闷，混杂着铁锈、灰尘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沈熠下意识将陈苹果与李虎护在身后，三人紧紧缩在轿厢最内侧的角落。封闭空间是危险的温床，一旦遭遇突袭，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缓缓滑动的电梯门，指腹早已按在配枪扳机上，全身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浓郁的铁锈与潮湿霉味，像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拂过脖颈，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门外雾气沉沉，昏黄的光穿不透厚重的暗，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昏暗里静静伫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这么晚了还有抢电梯的。”

门外的人低声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随即大步跨入电梯。

直到对方走进光亮，沈熠才看清来人模样。年轻男子双手拎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外卖袋，手臂被勒出浅浅的红印，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领口松垮泛黄的蓝色短袖汗衫，头上扣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汗衫右上角的标志 —— 永利茶餐厅。

是负责这栋大厦晚间派送的外卖员。

男人抬眼扫过三人，随手掀起衣摆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语气带着几分市井的随意，“新来的警察？”

沈熠缓缓松开握枪的手，朝他伸出手，露出一个尽量平和的笑意，“对，刚调来不久，叫我沈警官就行。”

“Sam。” 对方只是敷衍地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连正眼都没多瞧，显然对穿制服的人没什么好感。

“生意不错，这么晚还在跑单。” 沈熠自然收回手，随口搭话。

Sam 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抱怨，“整栋大厦的晚上派送都归我，不拼命赚难道喝西北风？哪像你们，随便转两圈就有饭吃。”

电梯平稳抵达十楼，Sam 拎着沉甸甸的外卖袋转身往外走。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塑料袋被门缝死死卡住，扯得紧绷。

“靠北了！”

他低骂一声，用力回拽。

塑料袋瞬间被撕裂，嘶啦一声脆响里，一盒叉烧饭从破口滑落，重重掉在电梯地板上，酱汁溅出一小片深色痕迹。Sam 下意识弯腰去捡，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餐盒的刹那 ——

轿厢顶灯突然狂闪三下，强光与黑暗交替刺痛眼球。

整座电梯猛地剧烈一沉，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尖鸣，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电梯门像失控的铁钳般疯狂合拢，同时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暴冲！

沈熠后背狠狠撞在轿厢壁上，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耳边炸开李虎惊恐的大叫，电梯内的白光骤然褪去，整片空间被一片压抑、黏稠的猩红彻底笼罩。

下一秒，Sam 的头颅被疯狂合拢的电梯门硬生生夹断。

颈间皮肉撕裂的声响清晰刺耳，温热黏稠的鲜血喷溅而出，带着浓烈的腥气，洒在沈熠左侧脸颊与脖颈上。那颗头颅失去支撑，骨碌碌滚落到三人脚边，停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再也不动。

Sam 双目圆睁，血红的眼底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错愕，整张脸扭曲到变形。一侧脸颊的皮肉被电梯门绞扯脱落，露出下方森白的牙齿，在红光里看上去，像一抹诡异至极、仿佛在嘲笑活人的冷笑。

电梯在剧烈震颤中缓缓停下，轿厢门再次平稳滑开。

门外是死寂的走廊，几盏老式灯管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嗡鸣，像随时会断掉。数不清的小飞虫前赴后继撞向玻璃罩，用身体撞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直到力竭坠落在地，铺成一层薄薄的虫尸。

“先出去。” 沈熠压低声音对陈苹果道，声音稳得听不出情绪。

电梯内，血迹正以 Sam 的头颅为中心，像有生命般缓缓蔓延，一点点朝三人脚边包围过来。这里早已不是安全区，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诡异拖入深渊的可能。

陈苹果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拎起已经吓晕厥过去的李虎，抬脚狠狠将地上的头颅踢开，跨过蔓延的血迹，一步跨出电梯。他回头朝电梯内伸出手，声音稳而轻，“来。”

沈熠握住那只手，借力利落跃出电梯。

三人站在走廊里，沈熠环顾四周，将李虎轻轻安置在走廊灯下的旧椅子上。老式灯管散发着昏黄而稳定的光，将一小片区域照得格外清晰。

“李国明说过，灯光下是安全区。这盏灯靠近电梯口，暂时不会灭。” 他低声确认，语气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