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苹果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一直带着这个拖油瓶,迟早被拖累。”
沈熠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我大概,就是为别人而活的那种人。”
“那你自己的梦想呢?” 陈苹果收敛笑意,认真追问。
沈熠沉默一瞬,转身走向黑暗深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有梦想。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就够了。”
陈苹果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快步追上去,伸手拍了拍沈熠的肩膀,笑得狡黠又认真,“没有梦想怎么行 —— 那我当你的梦想。”
“自恋。”
沈熠嘴上嫌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紧绷的神情难得松快了一瞬。
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的灯管突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电流声急剧放大,光线疯狂闪烁。
下一秒,灯泡在他们头顶轰然爆裂,碎片如冰雹般砸落,擦着肩头飞过。
沿途所有灯管接二连三炸开,光明被黑暗一寸寸吞噬、蚕食。整片走廊被一张巨大的黑色巨口彻底吞没,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被啃噬干净。
沈熠清晰地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什么活物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冰冷、黏腻、带着腐朽泥土与陈旧血腥的气息,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好在沈熠此时的身体本能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把攥住陈苹果的手腕,拼尽全力朝着楼梯间狂奔。
那一点微弱的光,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生路。
沈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突然贴上他的后颈,像是一根巨大而潮湿的舌头,缓慢而恶意地轻轻扫过。只要脚步慢一点,就会被拖进黑暗的腹腔,再也出不来。
沈熠和陈苹果钻进楼梯间的刹那,最后一个走廊灯彻底熄灭。整条走廊沉入无边黑暗,只剩下李虎所在的电梯口那一盏幽绿荧光灯管在黑暗中悬着,微弱得像鬼火。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
二人扶着冰冷的扶手,缓缓朝十八楼走去。一路上屏息凝气,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就在靠近十五楼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湿漉漉的拖拽声。
拖沓、缓慢、黏腻,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沈熠对陈苹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俯身,用几乎听不见的嘴型说道:“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陈苹果会意点头,身体贴紧墙壁,连呼吸都屏住。
沈熠缓缓挪到半敞的门缝边,借着外面几盏忽明忽暗的灯光向外望去。
昏暗之间,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赤脚缓慢地拖行着一具尸体。女人下半身的裙子是一片凝固的血红,每一步都有暗红黏液滴答在走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头发散乱不堪,头皮大面积剥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渗着暗红的组织液,露出底下泛青的颅骨边缘。
而她手中拖行的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制服 —— 正是和他们一起进入到这个世界的实习警员!
恐惧如冰水从头浇下,沈熠浑身寒毛瞬间炸立。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女鬼,这个梦境果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而他们再度沦为梦境中的猎物,被各种诡谲的存在猎杀、玩弄、吞噬……
沈熠尽量将动作放轻,一点点朝陈苹果靠近。可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动破烂的头颅,脖颈发出朽木断裂般的咔哒声。那张脸只剩半边颧骨支棱着,空荡荡的眼窝直直朝向楼梯间门缝。
下一秒,无数黑蛾从她眼窝里疯狂涌出,像一场黑色暴雨,瞬间扑向沈熠的方向。
“快跑!”
沈熠背后寒毛炸起,大喊一声便猛地拽住陈苹果手腕往楼上狂奔。
楼梯间的灯应声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拍打着他们的后背,蛾子振翅的沙沙声密密麻麻追在身后,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连滚带爬向上冲,面前是十二楼的铁门。沈熠一脚踹开铁门,以为楼道里会有走廊灯,岂料楼道里竟比楼梯间更黑,连一丝光也没有。
而女鬼的轮廓,已浮现在铁门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