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一方最终还是娶了沈家姑娘。婚礼在省城最贵的酒店办，摆了八十桌，吴妗同没有去。她听人说，柏一方那天穿得很体面，笑容也周全，只是敬酒的时候多喝了几杯，后来被伴郎架去了洗手间，吐了很久。

吐完出来，他站在酒店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的云不好看。”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有吴妗同知道。因为她曾经画过一幅画，画的就是河市十月傍晚的云，橘红色的，厚墩墩的，像棉花被霞光煮过。柏一方把那幅画挂在书房里，挂在正对书桌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

那个位置后来换上了一幅沈家陪嫁来的工笔牡丹。

吴妗同没有亲眼看到那幅画被换下来。但她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每一下都不至于致命，却带出一丝血肉。她开始画不出东西。笔拿在手里，墨落在纸上，晕开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团一团的灰。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看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灰、从灰变黑，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以为自己会恨柏一方。但恨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最恨的其实是那个在酒店楼下没有开窗的自己。如果她当时推开窗，如果她当时对他说一句“我还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段漫长的、无声的崩溃持续了近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超过一个半月没有来过月事。她去了医院，化验单上写着：怀孕，八周。

吴妗同拿着那张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窗外是河市十月傍晚的云。橘红色的，厚墩墩的，像棉花被霞光煮过——和她在画里画过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