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得怎么样?”她问。
“不太行。”江为说,语气不重,但也没留情面,“脚蹬太深了,手太高了,身体前倾太多。下次我教你正确的。”
柏吴没有觉得被打击。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他说“下次教你”,这意味着还有下次。下次再骑,下次再学,下次再见面。她把这个承诺记下了,放在心里,像放一块刚烤好的红薯,烫手,但舍不得扔。
她下了马,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地面太硬了,不如马背上有弹性。她的腿有点软,膝盖微微发抖,是那种用力过后的酸软,不讨厌。她靠在围栏上,看着江为给马卸鞍、刷毛、检查蹄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不急不忙,不省不略。
“你这匹马叫什么名字?”柏吴问。
“黑曜。”江为说,“它妈妈是黑色的,爸爸是黑色的,它也是黑色的。黑曜石的黑曜。”
柏吴看着黑曜。黑曜正好打了个响鼻,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它的眼睛在夕阳里变成了深琥珀色,温和地看着她,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它几岁了?”
“七岁。”江为说,“我养了它五年。”
五年。柏吴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年前她十六岁,正在画那些一次比一次失败的速写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画。而江为已经遇到了黑曜,开始了一段五年的陪伴。他们还没相遇的那一年,她十六,他二十三。她的生活在地下,他的生活在地上,两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集。但现在,这两个世界开始有了一条细细的线,不知道是谁扔的线头,不知道绑在哪里,只知道线是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