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午,柏吴在马背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为牵着马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有给她上什么正式的课程,没有讲马术理论,没有纠正她的姿势,只是让她坐在马背上,感受马的步伐、呼吸、体温。他说:“你先认识它,它认识你,再说别的。”
柏吴觉得这个说法很温柔。不是那种甜腻的温柔,是那种“我不急,你也不急”的温柔,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你知道它在。
牵到第五圈的时候,柏吴说:“我可以自己走吗?”
江为停下来,看了看她。“你确定?”
柏吴点头。
江为把缰绳递给她。“缰绳不要拉太紧,也不要完全松掉。用你的腿跟马说话——夹一下就表示‘往前走’,夹两下表示‘快一点’。不要太用力,它听得懂。”
柏吴接过缰绳,手心全是汗。她用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马果然往前走了。一开始是慢步,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加速,又夹了一下,马变成了快步。步伐变快了,颠簸也变大了,她在马背上被颠得上下起伏,屁股一下一下地砸在马鞍上,有点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马沿着围栏小跑了一圈,速度不快,但对柏吴来说已经很快了。风从她耳边掠过,她的头发被吹到脑后,裙子——她今天穿了裤子——裤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觉得自己像在飞。不是飞机那种飞,是鸟那种飞,翅膀是自己的,风是自己的,方向也是自己的。
她在马背上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涌出来的笑,声音不大,但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江为站在原地,看着柏吴骑马绕场。她骑得不标准,姿势有很多问题,手太僵,身体太靠前,脚蹬踩得不对。但她坐在马背上的那个样子,有一种她画画时才有的气质——专注,忘我,和那个正在做的事情融为一体。他看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指导骑手看见学员进步时的满意,而是另一些更私人的、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柏吴骑了两圈,放慢了速度。她勒住缰绳,马停下来。她喘着气,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她看着江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