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江为的训练提前结束了。他把黑曜送回马厩，回到观众席，在柏吴旁边坐下来。她正在画一幅速写——江为骑着黑曜越过一个障碍物的瞬间。画还没完成，但她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姿态：黑曜的前蹄高高扬起，江为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握住缰绳，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果决。

江为看了一眼那幅画，没有评价好坏。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河市？”

柏吴的笔停了。她想过。她每天都在想。存折上的数字从三万涨到了四万多，她离那个“够离开”的数字越来越近了。但“离开”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直没想清楚。是离开这栋灰砖小楼？离开母亲？离开河市？还是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生活？

“想过，”她说，“但不知道去哪里。”

江为没有说“你可以来省城”或者“我可以帮你找地方”。他只是说：“我小时候也不知道去哪里。后来发现草原够大，随便跑。”

柏吴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需要再添加什么。她忽然觉得江为跟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是那种“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都是那种用奔跑来代替寻找的人。他骑马，她画画。他跑在草原上，她跑在纸上。本质上是同一种事——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先动起来”的本能。

“你有没有想过不骑马了？”柏吴问。

江为想了想。“想过。受伤的时候想过，比赛输了的时候想过，被人说‘你也就这样了’的时候想过。但不骑马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