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理解这种感觉。画画对她来说也是这样的——不是“还能干什么”，是“只能干这个”。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其他任何选择都比画画更让她觉得虚无。画画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不疑的事情，就像骑马是江为唯一确定不疑的事情。其他的一切——家庭、感情、未来——都是灰蒙蒙的雾，只有画笔和马，是雾里唯一看得清的轮廓。

“那就画下去，”江为说，“别想太多。”

柏吴看着他。“你也一样。”她说。

他们的目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碰了一下，像两滴水珠在空气中相遇，无声无息地合并成了一滴。柏吴低下头，继续画速写。江为站起来，说要去给黑曜喂食。他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也一起来吧。”

柏吴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跟着他走向马厩。

马厩里的气味很重，干草、马粪、饲料、皮革和马的体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原始的、让人莫名感到踏实的气息。柏吴第一次走进马厩的时候，觉得眼睛有些不适应——里面比外面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一匹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过道的地面上，像一幅幅移动的皮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