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他说,语气不像商量。
柏吴张嘴想说“我可以”,但看着他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的眼睛告诉她,他不是在质疑她的能力,而是——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开车回去。她需要有人陪着,哪怕只是在副驾驶上坐着。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酸了一下,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橘子。
江为开车送她到了医院。他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柏吴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母亲会好起来的。”不是那种空洞的安慰,是笃定的,像他说“马会跑”一样笃定。柏吴不知道他凭什么笃定,但她接受了他的笃定,就像接受一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舍不得扔的礼物。
她跑进住院部,上楼,推开病房的门。吴妗同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床单,氧气面罩又盖上了。柏书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让了位置。他拍了拍柏吴的肩,手劲很轻,像拍一个易碎的东西。
“医生说是劳累引起的,”柏书说,“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但——”他没说下去,但柏吴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下一次会更严重,再下一次会更更严重,直到某一次,她不会再从医院出来。
柏吴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吴妗同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柏吴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握着她的手,教她握笔,教她调色,教她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出第一根线。那时候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裂痕,母亲的手是暖的,声音是轻的,眼睛里有笑意。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吴妗同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圈住了柏吴的手指。不是握紧,是搭在上面,像搭在一件熟悉的东西上。柏吴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小小的、灰色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