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没有来医院。但他每天会给柏吴发一张马的照片。有时候是黑曜吃草,有时候是石头打盹,有时候是马场空无一人的跑道,只有风把沙土吹出一条一条的细纹。没有配文,只有图片。柏吴每次收到,会看几秒钟,然后回一个“嗯”。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在医院待了五天。白天照顾母亲,晚上在走廊的长椅上画画。她画马场的马,画江为训练的背影,画那棵刻着她和江为名字的树。有一幅画的是黑曜的眼睛,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叠颜色,从浅棕到深棕到几乎黑色,最后在那个瞳孔里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光。
柏书有时候会来替她,让她回家休息。她不肯。不是因为她觉得母亲离不开她,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她走了,母亲会失落。虽然母亲从不说出口,但柏吴知道,每次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吴妗同的眼睛会动一下——不明显的,像是水面下一尾鱼翻了个身,涟漪还没到水面就消失了。那是“你来了”的意思,不是用语言说的,是用身体说的。
第五天的下午,吴妗同醒了。她拔掉氧气面罩,看着柏吴,说了一句话:“你多久没画画了?”
柏吴愣了一下。“每天都有画。”
“我是说正式的画。不是速写,不是草稿,是能拿出去给人看的画。”
柏吴想了想。自从母亲住院以来,她画的都是速写和草稿,没有完成过一幅完整的作品。她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喂饭、擦身、扶母亲上厕所、取药、缴费。画画被挤到了碎片之间的缝隙里,那些缝隙太小了,只够画几根线条,不够完成一幅画。
吴妗同看着她,目光里有种东西,不是责备,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悔恨又不像悔恨的情绪。“你别像我一样,”她说,“为了别的事把画画丢了。”
柏吴握紧母亲的手。“我没有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