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以后呢？”吴妗同闭上眼睛，像是说了太多话累了，“别等走不动了才想起来画。”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柏吴听得很重。她听懂了——母亲不是在说画画的事，是在说她的一生。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给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画了。她不希望柏吴走同样的路。

柏吴把母亲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她拿出手机，看到江为发来的一张照片——黑曜站在马厩门口，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影子。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画画，不是速写，是真正的、完整的、能拿出去给人看的画。

她回到病房，在母亲床边的桌上铺开一张纸，拿起铅笔。她画的是黑曜的眼睛。不是速写，是完完整整的、从铅笔打底到层层刻画的作品。她画了三个小时，画到手指发酸，眼睛发涩。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妗同在她画画的过程中醒过一次，看了一眼那幅画，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但柏吴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翘，比滩涂上的那只贝壳还要小，但她看到了。

那幅画她后来送给了江为。没有包装，没有画框，只是一张折了四折的画纸。江为打开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钟，像在触摸那些铅笔的痕迹。他说：“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柏吴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她只是恰好在那天把画给了他。但这个“恰好”让她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巧合，是命运在慢悠悠地织一张网，把该在一起的人一点点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