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哪里?”柏吴问。
“好在你不急了。”
柏吴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急”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也许是她终于学会了用耐心来对待自己的作品,不再急于求成,不再怕画坏。画坏了就画坏了,重来就是了。这种不急不躁,是从母亲去世后才开始有的。因为她现在知道,时间不是无限的,她不需要赶在什么之前画完什么,她只需要画,一直画。
展览的筹备工作她找了梁平之帮忙。他没有推辞,甚至退了几个不重要的应酬,每天泡在艺术中心帮她选画、装裱、联系运输。他对她的画比对任何事都上心。柏吴有时候会想,梁平之对吴妗同的感情是爱,对她呢?也许是爱屋及乌,也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吴妗同,所以他照顾她,帮助她,替她铺路,像当年替吴妗同铺路一样。
她不确定自己介不介意这一点。介意的话,显得不知好歹;不介意的话,又觉得自己的存在被简化成了一个影子。她最后决定不想了。不管梁平之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柏吴还是因为她是吴妗同的女儿,她接受了这份好,好好地用,等将来有机会,再好好地还。
展览的名单定了下来,一共十位画家,柏吴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画廊把宣传资料发给她,让她写一段自我介绍。她坐在桌前,拿着笔,想了很久。写什么?写她是吴妗同的女儿?写她从小在母亲的画室里长大?写她画了很多年马,但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草原?
她最后写了一句话:“我叫柏吴。画马,也画别的。”
画廊的人看了,说太短了,能不能多加一些。柏吴说不能。不是不想加,是加不出来了。她能说的都在画里了,说得太多,反而显得画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