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市的第二天,柏吴去了一趟北山。
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车停在山脚下,爬了四十分钟到半山腰。墓前的白菊花已经枯了,花瓣卷曲发黑,叶子干得能捏碎。她把旧花收走,换上新的——这次买的是□□,颜色亮一些,不那么沉闷。
她蹲在墓碑前,把新花放好,用手把石台上的灰擦干净。做完这些,她坐下来,坐在母亲旁边,像以前坐在母亲床边一样。只是这次没有床头柜,没有输液架,没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只有风,松针,和远处河市的轮廓。
“妈,”她说,“展览办完了。卖了两幅画。有人喜欢那匹白马,就是你说的‘还行’的那幅。”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有人问我,会一直画下去吗?我说会。我替你也说了会。你画不了了,我帮你画。”
她把头靠在墓碑上。石头是凉的,贴着额头,凉丝丝的,像母亲最后那些日子里的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松针的气味,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点点秋天提前到来的、干燥的、清冷的气味。
“我会好好的,”她说,“你放心。”
她在那里坐了多久,她不知道。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又被晚霞染红了。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我走了,”她说,“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准备走。然后她看到了江为。
他站在那棵柏树下,还是上次的位置,手里没有拿花。他看着柏吴,目光安静,像在看一幅早就看过很多遍的画。柏吴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从她上山的时候就在了。
她没有问。她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她的头发。
“你一直在这里?”她问。
“梁叔说你今天可能会来。”江为说。
柏吴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更深更亮。她忽然觉得,梁平之这个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对的人送到她面前。不早不晚,刚好。
“走吧。”江为说,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