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陈,四十多岁,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纪录片。他在网上看到了江为骑马的照片和视频,通过马术圈的朋友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电话里,陈导说他想拍一部关于马术运动的纪录片,记录骑手和马之间的故事。主题是人、马、自然,以及那些在赛场上和赛场之外都存在的陪伴与治愈。
江为听完,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不喜欢镜头,不喜欢采访,不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被观看的位置上。艺术节的表演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短暂地出现一下,然后离开,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反复播放和解读的东西。纪录片不一样。纪录片需要你把自己的生活打开,让镜头进去。他不确定自己愿意这样做。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柏吴。他们坐在马场的看台上,黑曜拴在旁边,正在打盹,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你为什么不想拍?”柏吴问。
“不习惯。”江为说,“被人看着,不自在。”
柏吴理解这种感觉。她也不习惯被人看着。画画对她来说是一件私密的事,像写日记,像在深夜里跟自己说话。被人看到就已经不自在了,更何况是被一群人围观、被镜头记录下来、被剪辑成故事、被放到更大的屏幕上去。
但他们都不是只为自己活的人了。江为是国际马术冠军,他的身份本身就带着公众性。柏吴是吴妗同的女儿,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他们可以选择躲起来,但躲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躲起来只会让那些声音更大,更刺耳,更有理——“你看,她不敢出来,她就是心虚。”
“你再想想。”柏吴对江为说。
江为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拍?”
“不是应不应该。”柏吴说,“是你想不想。如果你想,就拍。如果不想,就不拍。很简单的。”
不简单。她知道不简单。但有些事,你把它说得简单一点,做起来就不会觉得那么难了。她是在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