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开始恢复画画。

不是在家里画，是在马场画。她带着速写本，在骑马训练的间隙，坐在看台上画黑曜、画石头、画那些在马厩前散步的马。她的笔触比以前更松了，不是技术上的松，是心态上的松。她不再害怕画坏，不再害怕被人评价，不再害怕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她从未见过的人。他们说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她的马。

她画了一幅黑曜的速写，画的是它奔跑时的侧影，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她画完的时候，江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画给我。”他说。不是“能不能给我”，是“给我”。陈述句，没有问号。柏吴看了他一眼，把速写本的那一页撕下来，递给他。江为接过去，折了两折，放进外套的口袋里。那个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柏吴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画下一幅。

江为站在看台上，看着柏吴画画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了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张速写纸的边角。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那张画在那里，就够了。

“江为。”柏吴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为想了想。“你值得。”

柏吴的笔停了。她转过头，看着江为。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地球是圆的，水是湿的，柏吴值得。她在他的目光里待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手没有抖，线条很稳。

她在那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小小的马头。那匹马头的鬃毛画得很长，像风吹过的样子。她在画完最后一个笔触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念头像水泡一样从深处浮上来——她喜欢他。不是“谢谢他”，不是“依赖他”，是喜欢他。喜欢他骑马的姿势，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喜欢他说“你值得”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念头让她害怕，也让她安心。害怕是因为她见过母亲为情所困的样子，她怕自己重蹈覆辙。安心是因为他不是柏一方。他从来不是。

一位导演联系了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