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冷得刺骨,仿佛能直接冻住人的魂儿,那不祥的黑色,是冰层下被封存了千百年的腐烂物质被一同冲刷了出来,带着一股死亡的腥臭。
“完了!是冰川融水!山塌了水要淹进来了!”有经历过雪崩的老矿工失声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刚从一场血战中幸存下来,又要面临被淹死的命运,这种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都他娘的给老娘闭嘴!”
一声清亮的怒喝,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骚动。
唐阮阮一把抓过身旁惊魂未定的阿牛,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哭有什么用?想活命就听我的!阿牛,带上所有能动弹的男人,去把剩下的‘化石粉’全给我搬过来!快!跑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在刚刚亲眼目睹了周煜墨屠杀怪物、唐阮阮“神仙赐粉”之后,这份命令感便有了绝对的权威。
“是!阮阮姐!”阿牛红着眼,重重一点头,转身对着身后一群六神无主的汉子们吼道:“都听见没?想活命的,跟老子去搬东西!”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壮劳力们立刻行动起来。
“孙药农!”唐阮阮又喊道。
“在!”干瘦谨慎的老药农立刻应声。
“这水能不能用?”
孙药农跑到裂缝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沾了一点黑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有毒!是腐尸水,量不大,但喝了肯定会烂肠子!”
“不让你喝!”唐阮阮翻了个白眼,指着那汹涌渗入的裂缝,“我就问你,这水够不够冷?!”
“冷!冰川心子里的水,能不冷吗?”
“够了!”唐阮阮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所有人都听着,等会儿‘化石粉’来了,别掺水,别搅拌!就这么干着粉,直接给老娘对着渗水最凶的口子,死劲儿地倒!堵上去!用你们手里的家伙把粉往下压实!”
众人一愣,干粉怎么堵水?
但没人敢质疑。阿牛等人已经抬着一袋袋百斤重的水泥跑了过来。
“倒!”唐阮阮一声令下。
阿牛和几个汉子撕开牛皮纸袋,浑浊的灰色粉末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正疯狂往里冒水的岩石缝隙上。
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
干水泥粉末接触到零度以下的冰川融水,并没有被冲散,而是在极寒的作用下,瞬间吸收水分,并在裂缝口形成了一层黏稠的、迅速凝结的灰色泥层。
涌入的水流越大,水泥粉末吸水固化的速度就越快,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这致命的寒流,并将它们转化为自身的坚固。
那原本是致命弱点的冰冷,此刻竟成了最完美的催化剂。
“有效!真的有效!”张猎户激动地大叫起来,他拿起手边的铁锹,学着唐阮阮的指示,用力将裂缝口的灰色泥块向下夯实。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用石头、用铁器、用尽一切办法,将水泥粉压进每一道缝隙。
一道由冰水和水泥在零度下野蛮混合而成的、厚达半米的防水隔断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矿洞北壁成型。
就在矿洞内与天灾搏命的同时,矿洞外,周煜墨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站在洞口被火油熏黑的防御墙后,通过一个狭小的射击孔向外观察。
借着特制望远镜的视野,他清晰地看到了赵家先头部队的踪迹。
那些人训练有素,并未像胡三的乌合之众那般急于冲锋,而是分散开来,在数百米外的几处雪坡高地上,迅速架设起三座巨大的金属机械。
那东西通体由黑铁打造,结构复杂,底座是巨大的三脚架,深深地楔入冻土之中,前端是一根比人胳膊还粗的狰狞弩臂,上面绞着一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粗大弩箭,箭头上还覆盖着某种螺旋状的破甲结构。
那正是独眼豹口中的“破冰重弩”。
周煜墨瞳孔微缩。
他身旁,两名刚刚被他派出去、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流民,还没来得及发出预警,就被两道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黑色流光瞬间贯穿!
那弩箭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第一名流民的胸口直接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第二名更是被巨大的动能带着飞出数米,钉死在一块岩石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无声的狙杀!精准而致命!
唐阮阮通过周煜墨共享的视野,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刻意识到,之前那道薄薄的水泥墙,在这种怪物级别的重弩面前,恐怕真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孙药农!这边!”唐阮阮毫不犹豫地作出决策。
“阮阮妹子,又有啥吩咐?”孙药农刚堵完水,正喘着粗气。
“别歇了!把之前搜刮来的那些冰魈鳞片,还有能找到的碎石,全都给我弄过来,跟水泥混在一起!听着,这次水要少放,要搅得跟石头一样干!”
“啊?这……这能行吗?”孙药农迟疑了,这完全不符合他理解的任何一种“和泥”方法。
“让你干你就干!快!”
顾不上解释,唐阮阮又对周煜墨吼道:“守住洞口!给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在她的指挥下,众人将坚硬的冰魈鳞片砸碎,与石块、高标号水泥混合成一种极其粘稠的特种混凝土。
随后,他们冒着随时可能被狙杀的风险,冲出洞口,将这些混合物疯狂地倾倒在原有的防御墙前方。
他们没有把墙加厚,而是按照唐阮阮画出的草图,浇筑出了一排排如同巨兽獠牙般交错的、带着锐利斜角的锯齿形掩体。
这些掩体如同龙的牙齿,保护着脆弱的洞口。
赵家的先头部队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有这种操作。
一名似乎是头领的军官见状,轻蔑地一挥手,下达了试探性攻击的命令。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根碗口粗的重弩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撞在了一座新建的锯齿掩体上。
然而,预想中墙体崩裂、碎石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