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头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像一块破烂的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地上,手里的柴刀也飞出去老远。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雪花落下的声音。
“这……这真是神雷啊……”人群中不知谁哆嗦着说了一句。
唐阮阮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瞥着地上抽搐的赖头三,声音冷得像冰锥:“半夜三更来撬我家的门,偷我男人养命的仙丹。大家伙给评评理,这是什么规矩?柳翠花,你那半袋糟米是省下来给你自己买棺材板的吗?非要拿来买凶杀人?”
被点到名字的柳翠花在人群后猛地一哆嗦,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她尖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家。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族长陈德旺带着七八个拿着农具的壮汉,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对劲,那塑料饭盒和能放倒他的妖法,绝对是难得的宝贝!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粘着血肉的门板,又看了一眼唐阮阮,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唐阮阮!”陈德旺端起族长的架子,大义凛然地一指那间破茅屋,“你这屋子大半夜频发异象,连门都自己倒了,分明是招惹了这冰天雪地里的妖邪!为了咱们柳家村全村老少的安危,这不祥之地不能再留了!来人,给我把这屋子拆了,这块地收归村里祭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德旺这是想强行霸占。
赖头三之前在村里吹嘘,说唐阮阮这屋子里有不冒烟也暖和的仙宝,这才是陈德旺真正的目的。
几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
唐阮阮不气反笑。
她微微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族长既然觉得我家招了妖邪,非要替天行道,那就请进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里头的‘仙宝’,脾气大得很。”
陈德旺冷笑一声,他才不信这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理了理狗皮帽子,大跨步地踩着门板走进了茅屋。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那股能把人冻僵的阴风的准备。
然而,当他一步跨进那没有门的门框时。
“呼——”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预想中的冰窖感。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近乎灼人的热浪。
陈德旺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端的温差导致的感官错乱。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极寒而冻得发紫、麻木的手指,此刻竟然在微微发烫,甚至有了汗意。
他刚才呼出的那一长串白气,在这屋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屋内的温度,至少有二十度!
但这间屋子明明连门都倒了!没有任何火盆,没有任何烧炭的痕迹!
陈德旺瞪大了绿豆眼,四下搜寻,这才隐约看到,那倒塌的门框处、漏风的窗棂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几近透明的膜。
那些肆虐的暴风雪砸在膜上,竟然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所有的寒气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纳米聚温透明膜,持续生效中。】唐阮阮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稳定运转。
而在这温暖如春的茅屋中央,周煜墨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前。
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背心,手里捏着一块烧黑的木炭,正神色专注地在一块稍微平整的木板上画着什么。
横平,竖直。
没有任何测绘工具,他画出的线条却精准得如同刀刻。
那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属于上位者的领地规划图。
即使沦落到荒年吃糠咽菜,他身上的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压迫感,依然让陈德旺下意识地想弯下腰去。
“你……你们在干什么?”陈德旺的声音在抖,贪婪被恐惧压过了一头。
唐阮阮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周煜墨身边。
她知道,立人设的时候到了。
“族长,你不是说我家招惹了妖邪吗?”唐阮阮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莫测,“那是因为昨晚,玄冰祖师托梦给我男人了。祖师爷说了,这天下大乱,冰魈横行,唯有选一处风水宝地,重塑金身,才能保佑一方平安。这不,祖师爷正借着我男人的手,画这镇妖的阵法呢。”
陈德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妖言惑众……”
“不信?”唐阮阮嘴角一挑,指尖悄悄在周煜墨的手背上点了一下,这是他们两人之间默契的暗号。
周煜墨没抬头,只是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随意地贴在了一旁长满青苔、常年往外渗着冰水的石墙上。
“祖师爷显灵,借地一用。”唐阮阮高声道。
【消耗30积分,兑换‘一键除湿仪’单次使用权限。】
在陈德旺惊恐的注视下,以周煜墨手掌为中心的石墙,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湿漉漉的青苔瞬间枯萎、剥落,原本常年渗水的墙面发出“嘶嘶”的微响,大片大片的湿气如同被无形的怪物吸走,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面墙竟然变得干燥平整,甚至透出石头原本的灰白色泽。
“指石成金……逢水化干……”陈德旺身后的几个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祖师爷显灵!祖师爷显灵了!”
陈德旺的狗皮帽子掉在地上,他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门外的雪地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族长。”唐阮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连同一根木炭笔扔在陈德旺面前,“祖师爷说了,这块地他看上了。想要整个柳家村不被冰魈吃掉,这块地的地契,就得签在我男人名下。永久。”
迫于那不可思议的热浪和刚才“指石成干”的神迹,再加上周围村民们那种极度渴望靠近这间暖屋取暖的狂热眼神,陈德旺知道,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这群冻疯了的村民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炭笔,歪歪扭扭地在草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对“祖师爷”的敬畏和对未来的那一丝微茫的希望。
村子另一头的土墙根下,柳翠花正捂着被冻得失去知觉的脸,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全身裹在厚重的黑斗篷里,连脸都被风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腐肉被冰冻后的腥臭味。
柳翠花吓得刚想尖叫,一截惨白的骨头突兀地递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支用不知名动物指骨打磨成的骨哨。
“你想他们死,对吗?”斗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柳翠花耳膜生疼。
“吹响它,夜里的风会替你把事情办妥。”
柳翠花盯着那支惨白的骨哨,眼底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杀意所吞噬。
她一把夺过骨哨,死死攥在手心里。
深夜。
唐阮阮睡得正熟,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到极点、仿佛要刺穿脑髓的“滴滴滴”高频声波警告。
她猛地睁开眼,从炕上翻身坐起,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的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千万只爪子在雪地上摩擦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