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那‘玄’字号可不比马三这帮要账的泼皮。那是县里大户养的私兵,手里沾过血,还揣着连弩啊……”陈铁匠攥紧了手里的麻绳,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在绳结上死死搓磨,硬生生抠出一块死皮来,“咱村就这小猫两三只,连道像样的土墙都没有,要是他们今晚就杀个回马枪……”
他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周煜墨弯腰从泥洼里抓起一把结着暗渣的冻土,狠狠搓去指缝间沾染的血污。
冰凌子在皮肉上刮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尤为刺耳。
他甩了甩手上的冰泥,靴跟在地上随意碾了两下。
“有没有土墙,今晚都得过。”周煜墨掀起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属于农家汉子的畏缩。
他踢开脚边一块半大不小的碎青石,目光如锥般钉在挤作一团的村民身上,“全村还能喘气站直的男丁,不管十几岁还是五十岁,全给我滚过来。”
人群瑟缩了一下,没人敢吱声,只有几声不受控制的打嗝声和牙关磕碰的咯咯声。
“陈铁匠,”周煜墨根本不给他们消化恐惧的时间,“点三十个人出来。十个人一拨,分作三班。一班沿着村口那条窄道往外探半里地,一班绕村子周围踩点,剩下一班就坐在火堆边烧水烤火。两个时辰一换防,换防的点我会在雪地上划线,要是哪班在交接时出了岔子,或者有人敢在岗上闭了眼……”
他刻意顿了一下,从喉间滚出一声极冷的轻嗤:“连热汤和精盐的份子都给免了,直接扔出村子去喂野狼。”
这话一出,原本还像鹌鹑一样缩脖子的汉子们,背脊猛地就绷直了。
在这随时能冻掉人下巴的玄冰纪元,断了口粮和热水,那就等于被阎王爷点了名。
陈铁匠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粗声粗气地开始扯着嗓子拉人头。
唐阮阮缩在人群后头的土墙根底下,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她将冻得发僵的手使劲往袖管里怼了怼,意念早已经在系统商城里翻起了浪。
“滴——兑换【初级全自动防御堡垒图纸】成功,扣除积分300点。当前剩余积分:少得可怜。”
系统的电子音一如既往地欠揍。
唐阮阮在心底啐了一口,迅速从广袖里掏出一卷用脏黄麻纸裹着的东西。
她把图纸里那些关于“合金轴承”、“激光感应网”等现代专业符号统统在脑海里转译加密,变成了一张画着奇门遁甲、八卦阴阳的“风水防御阵图”。
她迈着碎步,肩膀刻意缩着,端出那副胆小怕事的小媳妇做派,凑到周煜墨身边。
“相公……”这声相公她喊得牙床子都发酸,“俺那会翻老太爷留下来的破樟木箱子,找着这么个物件,说是啥老祖宗传下来的挡灾阵法,你瞧瞧管不管用?”
周煜墨垂眸,视线在她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上停了一息,随后接过那卷粗糙的麻纸。
纸上的墨迹有的地方还晕开了一块,看着极为敷衍,但他只是眼瞳微颤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图纸最核心的两个点位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水阵眼,那是村口两侧狭坡的最佳重力承重角。
“去后头待着,别在这碍眼。”周煜墨将图纸随意塞进怀里,语气不咸不淡,但指节却因为捏得太紧而泛出了冷白。
他转过身,随手抄起院角那把断了半截木柄的工兵铲。
男人在雪地里大步流星,工兵铲冰冷的锋刃在覆满寒霜的地壳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那些线条在村民眼里就像鬼画符,毫无章法,但在唐阮阮这个兑换者的眼里,简直比三维建筑模型还要精准。
“顺着这些白线,往下挖两刃深。土全铲到左侧垫成一道反斜坡,不准有一块碎石头掉进去。”周煜墨将铲子往地里一杵,“这叫引气入局的沟渠,能破煞。”
这等拿瞎话敷衍人的功夫,唐阮阮在后头听得直想给他颁个奥斯卡。
可偏偏那些刚从生死线边缘走过一遭的村民,对这话信若神明,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挥起了手里的烂撅头和破铁锹。
沉闷的撞击声开始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挖到一半,一个瘦小黝黑叫王二狗的汉子,把铲子一扔,靠在一截枯死的榆树干旁,捂着肚子便开始吸溜干冷的空气,眼睛还滴溜溜地往旁边烧开的水锅里瞟。
周煜墨连头都没抬。他从脚边捡起一块碎冰,手指一崩。
“嗖”的一声闷响。
那碎冰不偏不倚砸在王二狗的膝窝子上。
王二狗闷哼一声,扑通一声就跪进了刚刨出来的泥水坑里,溅了满脸的冰沙子。
“周、周爷……”王二狗结巴着想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