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阮阮眼前的系统面板上,【战术辅助模块】就像犯了羊癫疯一样疯狂弹窗。
那片灰白色的、拖拉着脚步在雪地里蠕动的人流中,三个红得滴血的光点正随着人群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游移。
系统冰冷的字体直接打在她的视网膜上:【伪装型变异冰魈】。
流民的队伍已经挪到了村口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风把他们身上那种混合着烂疮、冻肉和经年没洗的酸臭味直直刮进了村子里。
一张张青紫、麻木的脸在暗淡的雪光下,活像刚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死尸。
“外头的老少爷们,慢着点,别挤!”猎户张五哈出一大口白气,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了村口第一道拒马桩上的横木,膀子一较劲,眼看就要把那沉甸甸的尖木桩子挪开一个缺口。
“住手!别动那桩子!”唐阮阮几乎是把肺管子里的空气全逼了出来,破音的嗓子像被砂纸狠狠搓过,在呼啸的寒风中尖锐得刺耳。
张五的手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瞭望塔,浓眉拧成了疙瘩:“二丫头,这是干啥?外头都是些快冻僵的活口……”
唐阮阮根本顾不上理他,半个身子探出摇摇欲坠的木栏杆,指甲死死抠进满是毛刺的圆木里,目光越过人群,径直钉在正下方的那个男人身上:“相公!砍桥!把那座冰桥的承重绳给我断了!一步也别让他们过来!”
风在这个瞬间仿佛都停滞了一拍。
底下的汉子们全傻了眼。
那座搭在十米宽壕沟上的冰桥,可是出村进山的唯一道子,桥一断,这百来号流民就得活生生在沟对岸冻成冰雕。
这娘们的心肠是铁打的吗?
但周煜墨没有哪怕半个呼吸的迟疑。
他甚至没抬头看唐阮阮一眼。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只闪过一道极冷的利芒,脚下坚硬的冻土被靴根瞬间踏碎。
男人像是一头突然暴起的猎豹,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扑冰桥桥头。
手中那把断了半截木柄的工兵铲被他抡出了一道银白色的满月。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木声。
那根手腕粗细、常年被冻在冰坨子里的浸油麻绳,在工兵铲锋利的刃口下生生崩断,断裂的麻丝像炸开的刺猬。
连绵的“喀啦啦”脆响顺着桥身迅速蔓延。
原本就只靠着绳索和木排勉强维持的冰桥,在失去牵引的瞬间,中央立刻塌陷下去一大块。
沉重的冰块和木头夹杂着白花花的雪粉,轰隆隆地砸进十几米深的黑暗壕沟里,扬起一阵刺骨的冰渣子。
几个冲在最前头、脚下已经踩上桥面的流民,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随着塌陷的桥面直直坠入了深渊,连个闷响都没回荡上来。
“造孽啊!这是要绝户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张五更是眼珠子都红了,攥紧了手里的木棍,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还没等张五那口窝囊气骂出口,被隔断在壕沟对岸的流民群里,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扭曲声。
“咯……咯咯……”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几百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摩擦骨头。
队伍最前头,一个裹着破烂羊皮袄、瘦得像皮包骨的“干瘪老头”,突然停下了哀嚎。
他的脑袋以一种人类颈椎绝对无法达到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后折断,脸几乎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接着,那张干瘪的脸上,眼珠子猛地凸出,眼白瞬间被一层灰蓝色的浑浊物填满。
“刺啦——”
他背上那件破烂的羊皮袄像破布一样被生生撕裂。
几根半透明的、闪烁着幽冷蓝光的晶态骨刺,硬生生顶破了他脊背上青灰色的皮肉,带着暗红色的黏液,突兀地刺向夜空。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压过了先前的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