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时分,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被晚霞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村里的气氛经过昨夜一场血战与对峙,变得格外凝重,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停在了唐阮阮和周煜墨那间破草屋的门外。
“阮阮啊,我的好闺女,你在屋里吗?”
那声音,刻意捏得又软又糯,充满了关切与慈爱,仿佛带着一股能融化冰雪的热气。
周煜墨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工兵铲的边缘,听到这声音,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
唐阮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角的干草堆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对周煜墨说:“去,开门吧,我那‘好母亲’来看咱们了。”
她特意加重了“好母亲”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周煜墨放下工兵铲,无声地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绕到了门后,身体紧贴着土墙,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唐阮阮则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子,心念一动。
“系统,调出【真言喷雾】。”
【兑换物品:初级真言喷雾。】
【消耗积分:60点。】
【效果:对单一目标使用,使其在三分钟内无法说谎,强制吐露内心真实想法。
注意:药效对意志力强大者会减弱。】
一个比口红大不了多少的精致金属小喷瓶出现在她掌心,触感冰凉。
她悄无声息地将它藏进了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喷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扬起声音,装出几分睡眼惺忪的慵懒:“谁啊……是阿娘吗?门没闩,您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炒米焦香与廉价脂粉的复杂气味涌了进来。
柳翠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靛蓝色棉袄,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平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每一条褶子里都写满了“慈爱”与“和善”,仿佛昨夜那个在油灯下露出狰狞笑容的女人只是一个幻影。
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半旧的瓦罐茶壶,壶嘴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哎哟,我的好闺女,睡着了?也是,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可得好好歇歇。”柳翠花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火盆边,将茶壶放在一旁烘着,“阿娘心疼你和女婿,特意用家里最后一点炒米,给你们熬了锅热茶,暖暖身子,也压压惊。”
她殷勤地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摸出两个豁了口的陶碗,动作麻利地倒了两碗颜色焦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炒米茶。
“来,煜墨,你是个男人,顶着大事,先喝。”她将其中一碗递向门后的阴影处。
周煜墨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变化。
柳翠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更热情地转向唐阮阮:“来,阮阮,那你先喝。你身子弱,可不能冻着了。”
她端起那碗茶,迈着小碎步,几乎是送到唐阮阮的嘴边。
唐阮阮看着那碗飘着热气的“压惊茶”,茶水清亮,米香诱人,闻起来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她缓缓地伸出手,就在接过茶碗的那一刻,指尖轻轻一弹,藏在袖口里的喷雾喷头对准了柳翠花的脸。
“呲——”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轻微的声音响起。
一股无色无味的极细水雾,借着茶碗升腾起的热气作掩护,精准地喷洒在了柳翠花的鼻翼和人中之间。
柳翠花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觉得鼻尖似乎被水汽打得微微一凉,也没当回事。
“阿娘想得真周到。”唐阮阮接过茶碗,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她将茶碗凑到唇边,滚烫的茶水边缘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嘴唇,那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柳翠花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恶毒,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喝下去!快喝下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唐阮阮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嘴唇与碗沿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柳翠花,笑容天真又无邪。
“阿娘,你为我们熬了这么半天茶,肯定也渴了吧?”她将手中的茶碗往前一递,声音甜得发腻,“您是长辈,理应您先喝。您喝一口,我再喝,这才叫孝顺嘛。您说对不对?”
柳翠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那血色仿佛被瞬间抽干,变得和窗外的残雪一样惨白。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露出底下掩藏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不……不用了……阿娘不渴,你们年轻人喝,补身子……”她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唐阮下对视。
“真言喷雾”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唐阮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就是要逼她,把她逼到绝路上。
“那怎么行呢?您对我们这么好,又是送吃又是送喝的,这叫母慈。我若是不让您先喝,那就是子不孝。”唐阮阮站起身,端着茶碗,一步一步逼近柳翠花,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越来越冷,“您今天这口茶,必须喝。这可是您亲手熬的‘爱心茶’,难道……您自己还”
信不过吗?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柳翠花的心里。
她恐慌到了极点,大脑疯狂地命令自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比如“这茶太烫了”或者“我刚喝过水了”。
可是,她的嘴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