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府兵都僵在了原地,手里握着光秃秃的矛杆,竟没有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那十几把强弩汇集起来的寒意还要刺骨。
王二的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
这哪里是什么流窜的逆党,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好汉……好汉饶命!”王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爷!都是赵公子,是赵公子逼我来的!”
周煜墨眼神冰冷,像是看一只蝼蚁,手里的工兵铲微微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高高的门槛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别把血溅在门口,晦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阮阮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祠堂里那张属于村长的太师椅上。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搪瓷大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红油汪汪的……面?
一股浓郁的麻酱和辣油混合的霸道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蛮横地散开,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在这连草根都快啃干净的荒年,这种纯粹由食物构成的香味,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唐阮阮旁若无人地用筷子挑起一撮面,吸溜一声嗦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嗯,还是热干面够劲儿,系统出品,童叟无欺。
祠堂外,一场关乎生死和村庄未来的对峙,似乎还不如她碗里的午饭重要。
周煜墨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终究还是收起了工兵铲。
他走上前,一脚踹在王二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然后冷声道:“滚。”
王二和那群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昏过去的同伴,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村子。
危机解除,村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但紧接着,他们看向祠堂里那个悠闲吃面的女人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敬畏、恐惧,还有一丝无法抑制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雪地里、几乎冻成冰雕的柳翠花,像是被那碗面的香气勾回了魂。
她猛地朝祠堂的方向爬了几步,脑袋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东家……唐家妹子……求求您,给我一口吃的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口吃的……”她声音嘶哑,眼神涣散,完全被饥饿的本能所支配。
唐阮阮眼皮都没抬,又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早干嘛去了?”
柳翠花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此时,老村长陈德旺在张五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手持强弩、气势已然完全不同的民兵,又看了看面沉如水、杀伐果断的周煜墨,最后,目光定格在唐阮阮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都跪下!”
陈德旺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全场。
村民们愣了一下,但看到老村长自己率先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冲着祠堂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们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上百口人,就这么跪在了祠堂前的雪地里。
陈德旺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布匹解开,露出一枚色泽古朴的青玉大印,印钮是一只趴伏的麒麟。
“陈家村立村三百载,此为村长大印,见印如见宗族。”陈德旺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老汉陈德旺,无德无能,险些将全村带入万劫不复之地。今日,我自请卸任村长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唐阮阮。
“阮阮丫头,不,唐当家!您有通天之能,有菩萨心肠,更有雷霆手段!如今这世道,只有强者才能领着大伙儿活下去。老汉我,恳请唐当家接此大印,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陈家村的……主心骨!”
“请唐当家领着我们活下去!”
张五带头,山呼海啸般的请求声响彻云霄。
他们不傻,他们亲眼见证了唐阮阮如何用“神迹”揭穿阴谋,又如何拿出神兵利器,弹指间逼退官府。
跟着她,或许真的有活路!
面对这极具仪式感和冲击力的场面,唐阮阮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
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来到陈德旺面前。
她弯腰,拿起了那方沉甸甸的玉印。
陈德旺和所有村民眼中都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然后,他们就看见唐阮阮掂了掂手里的玉印,撇了撇嘴,随手往身后背着的那个半旧的背篓里一扔。
“哐当。”
那枚代表着三百年宗族权力的玉印,像块不值钱的烂砖头一样,撞在背篓里的一把工兵铲上,发出了清脆而滑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