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帝昨夜召了几只新纳的雌侍侍寝,后半夜才歇下,日上三竿时,他醒来,接过雌侍递来的热毛巾擦脸。
他的近侍长已经在寝殿外候了不知几个小时。
“陛下,出事了。”
近侍长跪行至床前的金鸢尾绒毯上,双手举高,恭敬地把虫帝的光脑送上。
埃尔昂将毛巾丢回银盘中:“什么事?”
近侍长:“昨夜金琉庄园遇袭,一艘灰色中型运输舰闯入,劫走了联邦九千名战俘。”
埃尔昂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金眸阴鸷:“你说什么?九千个战俘,全跑了?”
近侍长:“是,陛下。珀希尔亲王在今晨两点五十分曾向您发送过一条讯息,称有不明运输舰闯入庄园劫走战俘,请求您封锁主星航道并派出近卫军团拦截。
但当时您在……休息,属下不敢打扰。”
埃尔昂竟鼓了鼓掌,憋着戾气,逐字逐句往外吐:“好一个珀希尔,真是我的好弟弟。”
他不信战俘是不明运输舰闯入劫走的,金琉庄园戒备森严,五千亲卫日夜轮班巡逻,监控大面积覆盖,寻常运输舰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精准地找到战俘居住的地点,又在亲卫队的围堵中全身而退?
除非有虫里应外合。
埃尔昂在寝殿里来回踱了几步,唇角缓缓勾出一抹恶笑,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
金琉庄园,主卧。
深红色天鹅绒帷幔垂落,将橡木床笼罩。
尤维伊泽醒了有一会儿了,望着亲王安静的睡颜,便觉得满足。
他悄悄伸出手,想摸摸珀希尔的脸,恰好浅冰蓝色的瞳孔睁开与他对视,尤维伊泽的手指顿在半空中,被抓了个正着。
“殿下,早安。”尤维伊泽轻声说。
珀希尔在他的发顶落了一吻,唇瓣蹭过柔软的白粉色发丝,嗅到淡淡的白兰花香气。
声音漫不经心的慵懒:“早,在做什么?”
尤维伊泽不由自主地笑了:“在看您。”
上将的睫毛很长,是樱粉色的,眼睛漂亮极了,水光盈盈,往珀希尔怀里蹭了蹭,将自己塞进亲王的怀抱中。
珀希尔被他蹭得有些痒,唇角微微一勾。
如今尤维伊泽已经学会了辨认珀希尔那张脸上的细微差别,那笑里没有冷意,反而带着点逗弄他的兴致。
珀希尔:“再睡一会儿?”
尤维伊泽摇了摇头,望向落地窗外。
帷幔被拉开了些,暴风雪过境后,天色阴沉沉,像是随时会再落下一场雪来。
尤维伊泽:“帝国主星每年冬天都是这样吗?好像一直在下雪。”
珀希尔被问住了,他哪知道帝国主星的冬天是什么样的,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主星就入了一次冬。
于是珀希尔沉默了两息,装作在回忆:“看起来是这样,你喜欢雪吗?”
尤维伊泽:“喜欢。”
他们互相依偎,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明明是这样阴沉的天气,没有阳光,没有色彩,单单看着那片天空,却觉得比任何晴朗的日子都要好看。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对方在。
尤维伊泽斟酌着什么,转而说:“雪落下的样子很美,但是,还是想住在一个不太冷的星球。”
“最好有四季,春天能看到花开,夏天有细雨,秋天有枫叶飘来,冬天偶尔下一场雪,不要像这里这样漫长。”
上将说这些话的时候,樱粉色的眼眸里有些微的向往,仿佛看到了他描绘的触不可及的地方。
他觉得这个愿望过于奢侈,便低下头,把脸往珀希尔的颈侧靠了靠。
亲王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从发顶一路抚到发尾:“好,我们搬去一个你喜欢的星球。”
尤维伊泽闻言微微一愣,错愕地看他,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他以为亲王只是在哄他开心,便顺着话头往下接:“我只是说说,您在主星住惯了,搬到外面会不习惯的,而且您是亲王,要离开的话,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主星是权力的中心,珀希尔身份尊贵,也因此受到诸多掣肘,他住在主星,有诸多权贵和民众支持。
虫帝忌惮他,却也不得不敬着。
一旦他离开主星,去到偏远的星球,无异于主动交出了自己的势力,渐渐从帝国的权力中心消失,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亲王。
珀希尔不答,似乎没在听,俊美的面容透着天生的淡漠。
他在心底有了决定,他要带上将离开帝国主星,找一个四季分明,阳光充沛的星球,那里不会有虫说他的上将是战俘,上将的翅膀可以在晴空里自由舒展。
他知道尤维伊泽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他们不必非留在一个彼此都不喜欢的地方。
主星的权势弯弯绕绕,斗争是是非非,没什么好留恋的。
珀希尔在尤维伊泽的长发上又亲了一下,腔调慵懒:“早餐想吃什么?”
尤维伊泽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殿下先起来,今天吃我做的好不好?您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珀希尔松开搂着他的手臂。
尤维伊泽:“烤番茄,培根,煎蛋,烟熏三文鱼贝果,怎么样?”
珀希尔:“嗯,我会煎蛋,我陪你一起。”
他们一同在浴室里洗漱,去厨房做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珀希尔回了主卧,终于看到了虫帝发来的讯息。
他在矮几前坐下,不紧不慢地点开手腕上的光脑,瞥了一眼,浅冰蓝色的瞳孔微眯。
虫帝字里行间都是故作宽厚的做派:“亲爱的弟弟,你的抱恙好些了吗?昨夜庄园有没有损失?中午若是有空,来皇宫一趟,商量一下后续的对策,还望弟弟务必赏光。”
珀希尔无声地勾了单边唇角,在他那张阴郁的脸上显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条讯息看似客气,实则拐着弯地威胁他。
埃尔昂打算拿九千战俘逃跑的事情做文章,要把放跑战俘的帽子扣到他头上,若不去,那九千战俘就是他故意放走的。
战俘确实是从他的庄园里跑掉的,不管怎么说,他作为庄园的主虫,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如果他拒绝见虫帝,反而坐实了虫帝的猜测,把畏罪两个字明晃晃地送进埃尔昂手里。
他不怕虫帝,却也不想惹一身腥,更何况,他计划离开主星了,在离开之前,把虫帝这边的关系理顺一些,免得留下后患。
珀希尔在光脑上回道:“中午见。”
尤维伊泽注意到了珀希尔的表情变化:“殿下,怎么了?”
珀希尔将光脑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尤维伊泽匆匆扫过那几行字,也读出了虫帝那番客套言辞下的不善。
“殿下,他是在拿战俘的事施压您。”
珀希尔:“没事,我应付得来。”
尤维伊泽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跟着去倒可能叫虫帝借题发挥,说亲王携雌君擅闯皇宫意图不轨之类的话。
于是他颔首:“那您提防着些。”
珀希尔:“不用担心我,他不敢动我。”
上将偏了偏头,眼眸里的忧虑散去了点。
珀希尔视线无意间掠过了尤维伊泽的小腹,那里很平坦,隔着白衬衫,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要当雄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