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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堂 WE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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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久雨与爸妈的样貌不一样,总被说是捡来的野孩子。尽管事实就是如此,夏家却容不得小雨被这么说,小雨自己也争气,再如何转学也不影响学业。小雨也开始学会骗爸妈,说:“同学都挺好的。”

傅承钰不是夏久雨。

傅承钰是被绑回来的。

消沉躲避不是以牙还牙让别人感到痛的方式,这是在折磨身处异国他乡的夏久雨。傅承钰怜爱小雨,小雨怎么学的,傅承钰也该怎么学。

春堂大学班确实挺好。傅承钰入班年纪虽小,但学业冠绝群雄也没有所谓的架子,书院千年文风撞上他的视死如归般的求知欲也要甘拜下风,自诩“学神”的同窗们也纷纷低下高昂的头颅。

但傅承钰再好,遇上拜师难题,不是课业天衣无缝就能解决。

傅承钰经过短暂的通识学习,在一众文科之中选择了历史学。按书院传统,选定学科方向后需向老师递帖拜师。

傅承钰学得玩命,自然要最好的老师。他看重了前中书令、玉衡学者、史学泰斗吴锐之。递交拜帖,请先生教我。

第一次,傅承钰只拿着院长推荐信上门,只有闭门羹能吃。

第二次,他潜心研读吴锐之的几本著作,模仿思路写了一篇文稿。吴锐之见他没再拿推荐信,手里倒有笔墨,勉强看过一遍却厉声斥问:“你这从哪抄袭来的?!”

刚被吴锐之轰走,傅承钰坐在湖畔长椅上,望着湖面出神,怀疑自我。

“你在此坐了很久了。”万辰见站在傅承钰身后,他忐忑看向李霆乾,李霆乾却转身离得稍远些。

傅承钰闻声回头,看到万辰见,问:“万师兄,当初你是怎么拜师的?”

万辰见双手抓住长椅边,忐忑道:“你是想……拜哪位老师?”

“吴锐之先生。”傅承钰说完后,见他紧绷的神情陡然放松,仿佛真换了一个人。

不是温词就好。

万辰见不想师父再分心给别人。

“吴师向来严厉不苟,对学生要求极高,周道静学了十五年才可以毕业。”万辰见心虚地看湖,“吴师在去年带他出师以后,收到的上千份拜师帖全都给拒了。”

“啊——?”傅承钰愕然,却也好受了些。

傅承钰注意到万辰见的眼神瞥见了放在自己身边的文稿,便问:“万师兄,你能帮我看一看问题在哪吗?”

“啊?”万辰见还没做好准备,那篇文稿已经凑到他眼前,“哦,好。”

万辰见逐字逐句细读后,还给他,说:“文章结构清晰,行文简练,论点论据算是扎实。我也看过吴师的书,你这全是他的东西,没有你的思考,他看了一定会勃然大怒。”

傅承钰沉吟思索稍许,才道:“原来如此,难怪吴师会问我从哪抄来的。”他抬头接过万辰见还回来的文本,起身向他感谢,“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沉潜至夏季,傅承钰拉着李霆乾不断旁听、阅读、试写,笔耕不辍,投入到连李霆乾从对历史产生兴趣到看到文字就感到枯燥的程度。

直到临近夏末,江都的年度烟火大会即将举办之际,傅承钰认为“我可以了!”才提笔重写。

傅承钰拿着重写的文稿再度上门拜访,却被告知“吴师讲学未归,不必等待”。

傅承钰等在门外直至夜色降临,花火大会要开始了才见吴锐之回来。

吴锐之见他又来,问:“我认得你,你还不死心?”

傅承钰双手奉上文稿,说:“请老师批评指正。”

吴锐之开门,侧过身:“进去吧。”

傅承钰惶恐,先请先生入内,小步跟在后面,跪坐时端正挺拔,一言不发,只有吴锐之翻页的声音。

吴锐之快速扫过全篇,甚有意思,才会逐字逐句去阅读。

跪坐久了傅承钰十分不舒服,已经有点撑不住要晃了,吴锐之却故意叩桌一声,小动作立即收住。

吴锐之起身拿来朱笔,站在他身侧在文字间圈点勾画,批注密密麻麻,五页纸的缝隙一处不留。

吴锐之与傅承钰面对面坐下,将文稿推回他面前,依旧板着脸道:“你做的文章,连基础的功底都不扎实,格式也有问题。而且提要的意思是,在短短几百字里,凝练出正文的核心思想,你根本不会写提要,你画蛇添足是要干什么?这些问题真的需要我指出吗?”

吴锐之话锋陡然一转:“但是这些都是知识积累的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我看得出你有了自己的思辨,文风朴实自由,没有被学人结论束缚,敢于提出新洞见!着实下了苦功钻研,做学问这样做,就对了。”

傅承钰刚被贬斥心灰,随之而来的肯定让他一时语塞。

湖对岸的烟火大会开始了,烟花绽放的瞬间点亮屋内。

吴锐之按着文稿,问:“怎么?被烟花吓到,不会叫我师父了吗?”

闷响惊起梦中人,傅承钰喜言于表,连连行好几回拜师大礼:“徒儿傅承钰,拜见师父!”

李霆乾倚靠路灯柱许久,见傅承钰从月洞门里雀跃而出时,不由得笑着迎上他,问:“看你这模样,成了?”

“没、错!”傅承钰猛地抱住他,用力地拍了拍,差点就把文稿拍散了,“哥你真是辛苦了。”

李霆乾背过手,接过他的文稿,想要收好,傅承钰这才松开怀抱,两人并肩沿着湖畔小路返回。

晚风拂过树梢,对岸烟花四溢,傅承钰不禁停下脚步驻足去看夜空中缭乱的烟火。

李霆乾也看见了这般灿烂的烟花,低头问:“阿钰想出去看吗?想的话哥带你去。”

傅承钰手里拽着柳条,说:“那里人多我不想去,就站在这里看一会吧。”

……

上京夏末闷热,沈府却没怎么开冷气。

沈长渊得母亲放行,又来上京见大哥。

“哥哥,今天是一年一期的江都烟火大会,我给我们抢到了票。哥,去不去?”沈长渊跟在沈长风后边,凑着身子来回问。

沈长风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盯着他,说:“你想干什么?你今天来了就别想出这个门。”他唤来管家,吩咐道,“你们都给我看好二公子了,绝对不能让他跑出这座宅!”

沈长风盯他盯到天色渐变橘红,喝茶下棋这些文人玩意都上了个遍。沈长渊眼见有点来不及了,满头大汗,烦躁地拿扇子扇风。

沈长风嘲笑道:“这就坐不住了?急的话要不和晨风打一场,酣畅淋漓一番?”

沈长渊把两张票从怀里掏出,揉成纸团,拍在案上,说:“算了。”

沈长风拢紧衣,在通讯上点了点,光粒流动组成一张光幕包围你我。

一声长啸破空,烟火大会开始了。

如亲临现场般,人群的欢呼声,烟花的响声,硝烟的呛鼻,甚至云梦湖光水色皆在眼前复现。

“跟大哥在家看直播也是一样的。”沈长风说,“你听着,三皇子殿下退回你的匕首就是和你断了情谊,你去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去江都招惹他。”

沈长渊闷声道:“哦。我只是……”

“恼了?”沈长风太了解他了,便说,“别到时你被他的侍卫打得鼻青脸肿,灰溜溜滚回来被咱爹嘲笑。”

烟花太吵了,闹得沈长渊心里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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