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跟着陆知棠见到了来给她捧场的亲友,其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别人都当他是陆知棠普通朋友,客气地打招呼,周慧知道点内情但看在女儿的份上没说什么。
周思敏也在,陪几位领导看展,到河口镇的展厅就现场汇报工作,大领导看起来慈眉善目,说的话却不客气,说老村的银器制作非遗,还大有可为。
意思是工作失职,这么好的项目怎么没发展起来,周思敏到底年轻,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让领导满意,还是县里的上级帮忙打圆场,说回去想办法报个方案。
这其实跟她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前一阵忙庙会的事,游客多起来后为了提高接待水平,她和村里的班子暂时顾不上,看样子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陆知棠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的了,让亲友团自己逛,沈听澜随便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进去,最后还是回到了银器制作的展厅。
展览的除了一副镶银的木制屏风,还有几件小的银饰,她和赵捷站在旁边,有人问就开口介绍,有感兴趣的就递一张名片。
沈听澜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听她说话,时不时假装驻足看墙上的字掩饰自己的痴汉行为,好在混在人群里也不太显眼。
陆知棠找到机会休息,转身看见了盯着旁边展台的沈听澜,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她走过去,他抬头看过来勾唇一笑。
她开口聊起他眼前的木雕,从原材料到工艺,从主题到细节,把她了解到的都说了一遍才停,他安静地听,等她说完了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陆知棠很自然地接了,这才切入正题,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觉得来都来了,吃一顿饭总还可以,不算超出朋友的界限。
沈听澜只想和她单独吃饭,但他知道今天不可能,说出了前面就想好的借口,她有点遗憾地说下次再约。
她说完想起了之前关于去宁川的客套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真正的下一次。”
他没想到她会专门解释一句,柔声说我知道,他也想像她一样说点展览相关的话,问问她学习还顺利吗,什么时候能看到她的作品展出之类的。
可他时隔一个月这么近距离看她,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于是本来还算轻松的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演戏这种事需要双方你来我往地配合,沈听澜这个样子陆知棠也演不下去了,举起水瓶喝一口,闭口不说话了。
刚好有人叫她,陆知棠应一声,转过来说再见,对上沈听澜深邃的眼神移开视线,匆匆忙忙走开了。
从博物馆出来,他没多停留开车回家,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没送出去的礼盒,进屋后径直走到阳台,给海棠花修了修叶子。
才买来一周的花,好像有点水土不服,尤其跟陆知棠家花园里枝繁叶茂的海棠花比起来,更显单薄可怜。
他那天路过花鸟市场,看到这株海棠不免驻足多看了一眼,老板看他有点兴趣极力推荐,他触景生情,看的是眼前的花,想的是远处的人,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提着花走出了市场。
他的阳台上早就有几盆花草,都是精心挑选的,悉心照料养得挺好,他以前也没觉得养花是什么难事,看着发蔫的叶子有点不服气,他就不信做不成这件事。
他打开手机又看一遍养海棠花的注意事项,一条信息跳出来,是孟凡发来的,说他爸最近在帮儿子找相亲对象。
被相亲的人毫不知情,他有点厌恶地闭上眼睛,什么时候才能让双亲意识到他早就是成年人了,放弃对他人生的控制。
孟凡提醒完还担心朋友的精神状况,问要不要帮忙去劝劝,他已经和未婚妻双双回到宁川,分别找了研究院和大学的工作,正忙着筹备婚礼,沈听澜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事浪费时间,就说这事不用管。
聊完天见过陆知棠的好心情都被影响了,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主动联系,拖久了说不定闹成什么难看的样子。
电话打过去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说还知道问好,他忍住了撂下手机的冲动,问自己远在渭城,为什么要在宁川整那一出。
沈父冷哼一声继续质问,年近三十婚事遥遥无期,你是想让沈家断后吗,沈听澜都不气了,只剩下无语,儿子都没养明白就想要孙子。
他不想吵架,说什么年代了别想再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一套,他不可能答应,到时候是下不来台的不是他,大不了再不回宁川就是。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他都习惯了,好歹传达了自己的意见,希望能劝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