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落看了他一眼:“不用带那么多。”
“万一有用呢?”霍知秋把废稿也塞进去,“多带点总没错。”
霍思落没再说什么。放学的时候,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夏浸寒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路都在晃。殷衔落伸手扶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装了什么?”
“证据!”夏浸寒拍了拍书包,“我把从初一开始写的所有作文都带来了!”
殷衔落沉默了两秒:“……也不用那么多。”
“万一有用呢!证明我文笔一直都很好!”夏浸寒理直气壮。
霍知秋在旁边狂点头:“就是就是!多带点总没错!”
霍思落和殷衔落对视了一眼。霍思落别开目光,殷衔落低头看手机。
四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太阳快落山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浸寒突然说:“明天……会赢吗?”
霍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会!我们有证据,有人信我们”他拍了拍书包,“还有这么多草稿纸!怎么可能会输!”
夏浸寒看着他,慢慢笑了:“嗯!”
殷衔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动了一下。
霍思落没说话,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写作文时打的草稿,上面有划掉重写的句子,有涂改的痕迹,还有霍知秋在旁边写的“哥你字好好看,打印机”。
他没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把手抽出来。
四个人转身,往宿舍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们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叠在一起又分开。
霍知秋走在最前面,回头喊:“明天中午,食堂门口集合!我带鸡腿给你们补脑子!”
夏浸寒在后面喊:“我要两个!”
“想得美!”
“一个半!”
“成交!”
殷衔落跟在后面,看着夏浸寒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开口:“霍思落。”
霍思落转头看他。
“明天,你来说。”
霍思落愣了一下:“什么?”
“证据。你来整理,你来说。你比我稳,而且你毒舌一点,把张奇骂死。”
霍思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听到殷衔落说用自己的毒舌骂死张奇,忍不住笑了出来:“……好。”
前面的霍知秋和夏浸寒已经跑远了,笑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霍思落和殷衔落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霍思落推开宿舍门。霍知秋已经趴在床上翻草稿纸了,听到开门声抬头:“哥!你看我这篇废稿,写的是游乐场的初版!跟张奇那篇更像!这能当证据吗?”
霍思落走过去,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一眼:“能。”
霍知秋笑了,眼睛亮亮的:“那就好!”
霍思落把那张纸叠好,放回霍知秋的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宿舍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四个人裹在一起。
夏浸寒趴在殷衔落床上翻自己的作文本,翻一页问一句“这个能当证据吗”,殷衔落每次都回答“能”。
霍知秋在整理自己的书包,把草稿纸按日期排好,排错了又重新排。霍思落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那张叠好的纸,没打开,只是捏着。
谁都没提明天的事。但谁都知道,明天很重要。
第二天中午,四个人在食堂门口碰头。霍知秋手里拎着一袋鸡腿,一人分了一个。夏浸寒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吃完就去吗?”
“嗯。”殷衔落点头,“刘老师说十二点半。”
四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啃着鸡腿,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霍知秋吃完最后一口,把骨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
霍思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四叠整整齐齐的稿纸。夏浸寒走在殷衔落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作文本,攥得指节发白。殷衔落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作文本抽出来,放进自己书包里。
“我帮你拿。”
夏浸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办公室的门开着。刘老师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几篇作文。张奇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转着笔,看到他们进来,笑了一下:“哟,真来了。”
霍知秋没理他,走到刘老师面前:“老师,我们带了证据。”
刘老师点头:“拿出来吧。”
霍思落把文件袋打开,一叠一叠摆到桌上。霍知秋的草稿纸,有日期,有修改痕迹,边角还画着小人。
夏浸寒的作文本,从初一到现在的,翻到那一篇,旁边画着殷衔落的画像。
殷衔落的底稿,干干净净,但每一页都有日期和修改记录。
霍思落的草稿,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划掉重写的句子,还有霍知秋写的“哥你字好好看,打印机”
刘老师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
张奇的笔停了。
“张奇,你的作文呢?”刘老师抬头。
张奇把作文递过去。一张纸,干干净净,没有修改痕迹,没有草稿,只有一篇完整的作文。
刘老师把两边的作文放在一起,比对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张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奇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老师把作文放下,靠在椅背上:“这次作文大赛,你的名次会取消。这件事,我会报给教务处。记过一次。你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
张奇的脸色变了:“凭什么?就凭他们有草稿纸?我又没偷没抢!作文题目一样,写的内容差不多,凭什么算我抄的!”
霍思落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张奇,你交上来的作文,没有草稿,没有修改痕迹,只有一篇成品。他们的作文,有草稿,有废稿,有时间记录。你是老师,你觉得谁更像自己写的?”
张奇不说话了。
霍思落继续毒舌道:“还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写的作文特别像AI?句子和语气都生硬无比,没有丝毫感情。拿着我们的成果去喂AI当作是自己的成果,你好意思吗?”
刘老师叹了口气:“张奇你先回去。检讨明天交。”
张奇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霍知秋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摔门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霍知秋站在那儿,攥着拳头,眼眶有点红。夏浸寒站在殷衔落旁边,揪着他的袖子,手指松了一点。
刘老师看着他们,笑了:“行了,事情解决了。你们的作文,写得很好。下次大赛,继续参加。”
霍知秋愣了一下:“我们还能参加吗?”
“为什么不能?”刘老师反问,“你们写得比别人好,还怕再比一次?”
霍知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怕!从办公室出来,霍知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夏浸寒从后面蹦过来,拍他的肩膀:“赢了!”
霍知秋笑了:“赢了!”
霍思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空了的文件袋,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动了一下。殷衔落站在最后面,书包里还装着夏浸寒的作文本,没说话,但眼睛是弯的。
四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霍知秋突然说:“下次作文大赛,我们写什么?”
夏浸寒想了想:“写食堂?写鸡腿饭?”
“不行,太馋了。”
“那写什么?”
霍知秋转头看霍思落:“哥,你说呢?”
霍思落想了想:“……写风信子。”
霍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写风信子。”
四个人往食堂走。夏浸寒走在前面,回头喊:“快点快点!我要吃鸡腿饭!”
霍知秋追上去:“你今天不是吃过了吗!”
“再吃一次!”
“你猪啊!
“你才猪!”
殷衔落跟在后面,看着夏浸寒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霍思落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文件袋,里面空空的,但他觉得沉甸甸的。他想起刘老师说的话:“你们写得比别人好,还怕再比一次?”
不怕。
殷衔落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拍了拍霍思落的肩。
“为了我们毒舌的你最帅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