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落盯着那截锁骨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又移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回来，只是想看一眼。
霍知秋的睫毛很长，霍思落平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的霍知秋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么闹腾，那么欠揍。
霍思落看着霍知秋的睡颜，心一横，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很好，捏一下还会弹回来，像棉花糖一样。
霍知秋的脸颊很软，有种少年还没有褪去的稚气。
他还有一点脸颊肉没有褪去，下颌线也没有特别锋利，整张脸都是软软的，肉肉的。
霍思落松开了手，看着霍知秋脸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子，轻笑一声，又转回去开始写完形填空了。
霍知秋睡了大半节英语课，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霍思落，“哥……几点了，啥时候下课啊……”
霍思落闻言，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有五分钟下课。”他边说边抬起看向霍知秋，可是当霍思落看清楚他的脸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霍知秋有些懵：“哥？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说着就拿过霍思落的手机，打开相机看了看。
看清楚自己的脸时，霍知秋把手机扔了回去，捂住了脸。
霍思落笑他，是因为他的脸上有几道红红的压痕，嘴角还有一点还未完全干透的水迹。
他拿出一张纸，捏着霍知秋的脸给他擦嘴。
霍知秋愣了一下，他看着霍思落认真为自己擦嘴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触动了一下。
霍思落内心：“耶！又捏到知秋的脸了！软软的真可爱~”
擦完嘴，刚好就下课了。
霍知秋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发现上面还有一滩水迹，赶忙拿出一张纸巾擦干。
霍思落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没有揭穿，只是偷偷地笑了一下。
下一节课上体育课，雪渐渐没那么大了，积雪也被保洁阿姨铲到了一边。
霍知秋从桌底下拿出了一个篮球，拍了拍霍思落的肩膀，“走！下楼打球！你在篮筐底下抢篮板就行！你膝盖不太好。”
“嗯，走。”
还坐在位置上睡觉的元星灿听到霍知秋说要打篮球的声音，“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把旁边的周砚辞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有病！”
元星灿没有理会周砚辞，只是跑到霍知秋身边，吵着嚷着要跟他们一起打球。
霍知秋摆摆手，“行行行，你跟刘燿一起，我们二打二。”
“收到！”元星灿把还在做题的刘燿揪了起来，四人并肩走向操场。
到了操场，上课铃刚好响起。
体育老师让同学们热身，跑了两圈就让同学们去自由活动了。
四人来到篮球场，霍知秋站在罚篮线上，准备点球。
“我直接一针！”霍知秋对自己的投篮技术很自信，提出了要“一针”。
（一针：广东和香港地区特有的说法，意思就是“一球确定开球权”）
“你确定？”霍思落双手抱胸看着他。
“确定！”说着霍知秋就开始头球——空心入网。
霍知秋激动地拍了一下霍思落，“哥！你看到了吗！穿针！”
霍思落被拍得身形一晃，扶着霍知秋的肩膀稳了下来，“……看到了，知秋真棒。”
“嘿嘿~”霍知秋笑着跑到三分线外，准备开球。
元星灿身手敏捷，防霍知秋防得很死。
霍知秋下意识看了看霍思落，他站在篮板底下，随时准备摆脱刘燿。
“哥！接住！”霍知秋看到霍思落跑了出来，把球往他的方向抛。
可谁曾想，他这一球没有传到霍思落手中，还因为用力过猛砸到了篮板。
球进去了。
四个人怔愣在原地，都盯着那个篮球一动不动。
“我操……”元星灿没忍住惊叹了一声。
打完那球，四个人又打了半场。
霍知秋跑得很凶，突了好几个，投了好几个，进了几个丢了几个。
霍思落没他那么疯，但也没闲着，抢篮板、挡拆、传球，偶尔投一个。
虽然膝盖还带着伤，但看到霍知秋那么激情的样子，他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都喘了。
霍知秋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鼻尖红红的，嘴唇却有点白。
“哥……我不行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都有点哑。
霍思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操场边的便利店走。
他买了一瓶矿泉水。不是冰的，是常温的。
天太冷了，冰的怕霍知秋嗓子受不了。
他把水瓶握在手里，走回去。
霍知秋还弯着腰在那喘，没注意到他过来。
霍思落走到他身后，把矿泉水轻轻贴在他脸颊上。
“嘶——！”
霍知秋被冰得整个人弹了起来，转头瞪他：“霍思落你——”
他看到霍思落的脸。
霍思落也在喘，额角有汗，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眼睛。
但他嘴角是弯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笑。
“喝点水。”霍思落把水瓶递给他，语气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霍知秋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常温的，不冰，刚好解渴。
他喝完，抹了一把嘴角，把水瓶递回去。
霍思落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霍知秋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霍思落拧上瓶盖，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用矿泉水冰我。”
“常温的。”
“你明知道常温的贴脸上也冰！”
霍思落没说话，把水瓶塞进口袋，转身往球场走，“还打不打？”
霍知秋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跟上去。
“……打！”
体育课下了之后，还有两节课。
一节化学，一节地理。
霍知秋上化学课的时候撑着头听课，眼皮一直在打架。
上地理课的时候直接趴下去了，被老师点名叫起来一次，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又坐下去。
霍思落在旁边看着他，没叫醒他。只是在下课的时候把笔记推过去。
“抄一下。”
霍知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接过去，趴在桌上抄。
抄着抄着又趴下去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霍知秋终于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懒腰，转头看霍思落。
“哥，去食堂？”
“嗯。”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走。
雪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边的雪堆还没化完，被铲到花坛边。
食堂里人很多，排着长队。
霍知秋踮着脚看窗口，回头冲霍思落喊：“哥！今天有红烧肉！”
“看到了。”
“你吃几两？”
“三两。”
“我要四两！我今天打篮球打饿了！”
霍思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哪天不饿。”
霍知秋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去排队。
队伍慢慢往前挪。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霍思落听得很清楚。
“你听说了吗？下午有警察来宣讲。”
“啊？真的假的？”
“真的，好像每个班分一个。”
“不知道我们班分到谁，希望是个帅哥~”
“你想多了吧，警察来宣讲又不是来选美的。”
她们笑着走远了。
霍思落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饭卡，一动不动。
霍知秋回过头：“哥？你干嘛？”
“……没事。”
霍思落跟上去，把饭卡递给窗口的阿姨。“三两饭，红烧肉，番茄炒蛋。”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霍知秋坐他对面，已经开始吃了。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嚼的时候脸颊肉跟着动。
霍思落看着他，筷子没动。
他在想——“警察来宣讲，每个班分一个。”
他不知道一班会分到谁。
但他害怕，他害怕是那个人。
那个在风信子花海里远远望着霍知秋的女人。
“哥，你怎么不吃？”
霍知秋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霍思落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在吃。”
他嚼着米饭，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在想——下午来的警察，会是谁？
如果真的是那个女人，如果她看到霍知秋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怎么办？
霍知秋还在吃，还在笑，还在说“哥这个红烧肉好香”。他什么都不知道。
霍思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他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他攥紧了筷子，心里却一直控制不住去想这件事。
“……希望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