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看着那早已入木三分的箭簇,手心不知道何时竟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如不再做些什么,这次自己是真的会玩脱了。
“咳……那什么,”段负雪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那张向来皮实无赖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心虚的笑意,“你看!这好端端的,公子说什么傻话。能有幸救下公子自然是我的福气了,哪敢再同公子开口呢?”
周明烛看着面前有些忌惮的段负雪,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本来他重伤在身,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如果再一味忍让,他只能落个被人拿捏的结果。
但如此一来,他也不必装了。
周明烛收起了之前那客套的微笑,
“ 姑娘收了这个心吧。”
“待伤好之后,我自会下山。”
段负雪见此时虽不如刚刚客套的周明烛,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但一听见那句下山,心一下就重新提起来了,这可不行!
“公子,您看看我吧,我对这块很了解的!我真的可以为公子带路。”段负雪语气中带了几分央求。
毕竟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从山上背下来的银子啊!
“好好说话。”他眉头一皱,言语间透露出几分严厉。
段负雪眨巴了眨巴她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周明烛的意思。
周明烛沉默片刻,忽然有些头疼。
这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此行凶险,你跟着只会送命。”
“凶险”!段负雪干的就是凶险!
“公子莫要担心,在下什么很多都不了解,唯有武艺上,算得上一个略通一二。”段负雪自信地拍了拍自己那平坦的胸脯。
就她?
周明烛看了看段负雪那纤细的手腕,没再说话。
“砰”的一声。
段负雪直接从大氅底下抽出一柄长刀,重重拍在桌上。
桌腿都震了一下。
周明烛:“……”
他低头看了眼那把刀。
刀身厚重,刃口泛寒。
段负雪扬声道,“我可是一名刀客!”
再看看段负雪那细胳膊细腿。
怎么看都不像能挥得动。
周明烛难得生出一点怀疑。
“你?”
段负雪一听这语气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
她一脚踩上凳子。
“瞧不起刀客?”
周明烛轻轻笑了。
“只是没想到。”
“段姑娘这样的……也能当刀客。”
这话说得委婉。
但伤害性极强。
段负雪冷笑一声。
“剑客才讲出身。”
“我们刀客只讲两件事。”
“活着和钱”
这回周明烛是有些吃惊了。
要说这天下除了皇帝和世族之外什么人最尊贵,那便是这剑客。
甚至有时,一名出色的剑客可是要被很多世家争抢的。
大魏各大族会以剑客的数量论高低。
所以习剑变成了无数人寻求高升之路。
天下有抱负之辈皆以学剑为傲。
与之相论的,便是那刀客。
如果说,剑是用来救人。
那刀,便多是用来杀人的。
而且刀客,多为生活潦苦,用武力换钱财之辈。他们有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刀客的名声也便慢慢败坏了。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得意的样,一时,“我倒觉得姑娘像是位剑客。”
剑客,段负雪听到了这个词眼底好像划过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又扬起笑脸,“公子说笑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剑客呢?”
“你家中…”
“可是有什么难事?”
周明烛破天荒第一次对外人的事情起了好奇。
家中?难事?段负雪想了想自己那早已好久不在的爹娘,摇了摇头,“在下父母很早便去世了,我当刀客倒不是为了养家。”
“而是为…为了还钱。”段负雪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欠了多少?”
她能欠多少钱。
此时的周明烛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万两…”段负雪低的有些听不清。
屋里瞬间安静了。
“多少?”周明烛言语中带了些不可置信。
段负雪沉痛地点了点头,她有些可怜地看向周明烛,希望能博得一丝同情。
周明烛默默离段负雪远了一些。
虽然他没问段负雪为什么能欠下这么多钱,但他觉得能欠这么多钱的人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那你…还了多少了?”周明烛怀有一丝期望地问。
一提这个,段负雪就更难受了。
“三十七两。”
周明烛突然有些想家了。
他此时看向段负雪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也不知道她和她的债主谁更可怜。
一个一辈子都还不完钱,一个一辈子都要不到钱。
“所以,公子给我一个机会吧!”段负雪擒着热泪哀求道。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那有些凄惨的样子,她现在与其想着还钱,倒不如给自己挑一个好地方。
争取早去早回。
他正要回绝,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房间内瞬间安静。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