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言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空,那股杀气压得他连呼吸一滞,拉弓的手臂竟然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林将军,且慢。”
身后冷不丁传来了一句劝阻,说话那人口中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
林景言本来觉得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说起来,凭他的本事,放眼整个大魏来看,也是数得上名的。
可刚刚一瞬间,竟被一位不知名的剑客震慑得无法动弹,偏偏此时身后的周明烛一开口,话里话外还透出些许嘲弄。
他正觉不耐,却感到自己上传臂膀上传来来一股沉沉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他。
肩上那手看似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但掌下却暗含着一丝不可撼动的千钧之力。
扭头望去,手的主人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浅笑。
这周家...不会不知道他对世家的态度,而此时,明明时他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场荒唐婚事的最佳时机。
“周公子此乃何意?”
林景言眼神微眯,透出些许居高临下的威慑,毕竟面前的周明烛对他来说,也只是位乳臭未干的孩子。
周明烛虽对姜、林两家的恩怨不感兴趣,可城楼下女子的气息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刚刚宫中传来消息,圣上执意要林家与姜家成婚。”
周明烛没有在意林景言的质问,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这意味着,面前的林景言杀了姜家这一个女儿,姜家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嫁进姜府。
况且,姜六小姐也算得上最好拿捏的一位。
"某竟不知,周小公子的消息何时变得这般灵通了。"
林景言虽是一介武夫,可做到这个位置上,头脑也还算清醒。他虽看着周明烛面上并未露出什么破绽,但周家的情报网如果已经快到这种地步,那就不得不让人警惕了。
此时,他目光中除去质疑,还带着一丝不可言明的杀意。
空气中气氛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那勇安伯尽管去问好了,照微就在这里候着,只是今日之事照微必会呈上视听。”
周明烛慢条斯理地卸了力道,他的手从林景言身上缓缓移开,他并未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将视线轻飘飘落在了城楼下的姜昭舒身上。
这少年,也是个不怕死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林景言何尝听不懂少年语气中的威胁,只是...方才那道威压,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也罢,他长臂一松,放开了手中的长弓。
毕竟,双方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周小公子,今日之事,你必要给某一个说法。”
城楼上,狂风咧咧,一位气势逼人,一位却看着有些云淡风轻。
声旁的兵卒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两尊大佛。
一边是名声赫赫的大将军,一边是当朝太傅的独孙,两位前程都是不可限量的,竟不知何时的这般剑拔弩张。
“陛下口谕,还请二位接旨!”
一道尖锐的小丑嗓音打破了僵局,来者是吕岩手下极为受宠的小太监,步履匆匆地登上了城楼。
楼阁上众人闻之,纷纷跪下。
“陛下有旨:勇安伯勇敢忠毅,着其大婚之后,晋封侯爵;姜氏英勇刚直,特赐诰命,钦此。”
小黄门刺耳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着,林景言低着头,不见其动作。
他剑眉微蹙,城楼下死伤无数场景还历历在目,忍不住沉声问道,“那今日城外战乱,陛下对此可有何看法?”
小黄门下巴轻抬,睥睨着城墙下那累累白骨,语气中却是高高在上的漠不关心,“陛下言,今日安好,城门-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轻描淡写地抹杀了无数条活生生地性命。
林景言认命般的闭上了眼,尽管身体有些颤抖,还是重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咽下了喉间那股苦涩。
“微臣...接旨。”
周明烛能感到身旁之人的不甘,可他望着小太监身后那道幽深的宫门,脑海中那道决绝白色的身影却是更加清晰起来。
身后周叔见他迟迟不动,有些焦虑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周明烛却只是沉默。
城楼下,那种刻有“林”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可笑。
林家都没说什么。
今日之事,原来赢家只有一位。
周明烛敛起眼中情绪,只是将身体缓缓伏在了地上。
往日车水马龙的望苏楼,此时也因城中的这场暴乱而门可罗雀。
大门紧闭,冷清得见不到一个食客。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前。她颤巍巍地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敲了几下门扉。
大堂最中央的算账桌前,金宝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张白玉算盘。
身旁伺候的小厮屏气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平日里对谁都慈眉善目、和气生财的掌柜,今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显得有些骇人。
“噔,噔……”
大门外传来一阵极为细弱的声响。
金宝拨弄算盘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身旁的小厮正准备走过去开门,却被金宝抬手厉声制止。紧接着,他倏然起身,快步朝着大门走去,步履间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尽是急促。
两张高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门外,精疲力竭的段负雪终于见到了这张熟悉的脸,嘴角强撑着扯出一抹令人心安的微笑。
可还没等她开口,喉间一股腥甜便猛地涌了上来。
她两眼一闭,单薄得如同一张白纸般的身躯,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
“快来人啊——!叫大夫——!”
门外紧接着炸开了一道呼喊。
一时间,整座望苏楼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
不知过了几天,望苏楼最顶层的奢华雅间内。
锦榻上闲适地坐着一位面容俊逸、气质矜贵的男子。他目光幽深如潭,正静静地盯着面前有些惴惴不安的金宝。
“公子,这几天京城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了。”金宝低着头,小声汇报。
顾南城并没有立刻接话。他正漫不经心地端详着一柄长剑——那是段负雪晕倒前,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把。
这段年年,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