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京城之前,他不过是顺口那么一说,谁能想到这不省心的丫头还真敢提着剑,在天子脚下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不知为何,顾南城忽然想起了除夕夜里,段负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句话:
“可是顾二,我竟然有些想拿起来了。”
谁能想到,这竟是真的。
可是,顾南城有些嫌弃的看着那把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出彩的剑,皱了皱眉头。
这段负雪,打架也不知道选一把不错的武器。
这么多年了,眼光还是那么差。
后来又想到床上那位至今未醒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他将目光投回了地上的金宝。
说起来,顾锦保也算是跟着自己走南闯北才历练出来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到了段负雪身上。
不过谁让她是段负雪呢?
最是会做出些出格事情来。
此事想来,倒也不怪他。
只是,“你先前提到的玉佩呢?”
顾南城收敛了思绪,淡淡开口。
见自家公子终于肯发话,金宝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将早已准备妥当的精致木匣双手奉上。匣子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
顾南城伸手取出玉佩,指尖在细腻的玉质上摩挲。
玉确实是好玉,不过……他的大拇指最终停留在玉佩背后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那里刻着一个苍劲的“周”字。
顾锦保看着顾南城只是一味地端详手中的玉佩,一时也不敢发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叩门声。来人并未推门,只是隔着门板低声禀报:“主子,那边来信了。”
闻言,顾南城眼神骤然一变,原本散漫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将玉佩随手扔回匣子里,朝顾锦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大魏皇宫,养心殿内。
龙榻上的男人一脸轻佻,掐着怀中女人的细腰,眼底满是让人看不真切的暧昧。
中的女子虽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此刻却是面色绯红、眼波流转,浑身散发着媚态,与这身清雅的素衣显得格格不入。
魏祁的拇指暧昧地揉搓着女人如樱花般娇嫩的唇瓣,就着她的手,饮下了那杯送到唇边的美酒。
“爱妃,今日……可干净了?”
怀中的姜朝露含羞带怯地往帝王怀里缩了缩,温顺地了点头。
“陛下……顾公子求见。”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殿外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旖旎气氛。
魏祁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个干净。他意兴阑珊地收回手,挥了挥龙袍衣袖。
床榻上的女人极有眼色,立刻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大殿内重归死寂。
顾南城毕竟是习武之人,听到殿中人的气息消失后,便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大门敞开,门外总管太监吕岩那只正准备推门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瞧见顾南城这般大摇大摆的样子,魏祁抬眼暗示身后的小太监退下。
顾南城扫了一眼魏祁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欲色,倒也识趣地没去打趣。
他好整以暇地环顾了一圈这座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心里啧了一声——普天之下,果然还是当皇帝的最懂得享受。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挑了一张看起来最松软、最舒适的黄花梨木椅,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你倒是自觉。”魏祁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顾南城对皇帝的讥讽充耳不闻,眼神一转,只是一味打量着身旁摆放的那道白瓷,一时间有些手痒。
“那草民是不是该起来,给陛下规规矩矩地行个三拜九叩的大礼?”话虽这么说,他还真就拍了拍袍角,装模作样地站起了身。
魏祁瞧着他那懒散骨软、毫无诚意的架势,哪有一点为人臣子的恭敬?
“行了,少跟朕来这套。”魏祁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你这次突然进京,到底所为何事?”
说起来,顾南城算得上是陪他一路夺嫡、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挚友。
若论私交,顾南城在魏祁心里的分量,比那位手握重兵的林景言还要重上几分。
两人年少相识、脾性相投,私底下向来是不讲这些君臣尊卑的。
况且在魏祁还没登基前,他的处境甚至比林景言还要落魄。
“没事就不能进京来看看你这位老朋友吗?”顾南城嘴上敷衍着,可眼神却还是没从那道白瓷中下来。
“你要是喜欢,便拿去。”
"魏祁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现在给朕好好回话!”
魏祁向来拿顾南城没办法。一来是打小结下的过命交情;二来,则是顾南城的顾氏商号每年清缴给国库的赋税,数目实在庞大得惊人。甚至连大魏如今与齐国的通商贸易,大半也要指望顾南城在其中斡旋出力。
听到这话,顾南城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魏祁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不少:“那草民就先谢过陛下的赏赐了。”
“顾时安,你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
魏祁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黑眸死死盯着顾南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审视,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底牌。
顾南城自然听出了这句问话背后的龙颜试探。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我的好陛下,草民真的只是做买卖,顺便来看看你。苍天可鉴啊!”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两根手指,做发誓状。
见他这副模样,魏祁也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实话,只得作罢。
毕竟,顾南城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与他在权力上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人了。
“皇姐与王家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魏祁重新坐回龙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原本还一副置身事外、吊儿郎当的顾南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哦?是吗?”
魏祁目光间带着几分审视,仿佛要透过顾南城的瞳孔,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可惜,顾南城也只是失神了那么一瞬。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锋,语气满是轻松:
“那草民可要在此,提前祝贺长公主殿下觅得佳婿、百年好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