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去选花色面料，宋辞玉明显心不在焉。

无论小裁缝跟他推荐什么颜色什么布料，做成什么样的款式，全都点头应好。

“那这些，我们就都给您做了。”小裁缝说着，就要在平板各花色面料选项上打上勾。

宋辞玉此时终于回神，忙摆手说不用。

小裁缝动作一顿，小心地问：“是都不喜欢？”

“不是的，你说的这些都很好。”

只是宋辞玉往年夏天，两件15元的白T换着穿，这些年也这么过来了，实在没必要额外另做，况且衣柜里，霍停砚已经叫人买了好些，够他穿很久了。

但这话，不好对着靠定做衣服吃饭的裁缝说。

“我是觉得……”

理由还没编好，不远处沙发上，注意到这边的霍停砚沉声开口：“好看，就都做了。”

两人面上俱是一惊。

小裁缝率先缓过神，在瞧见老师给他使的眼色后，二话不说一键全选。

毕竟杨师傅算得上是屋子里最了解霍停砚的人，知道他言出必行，轻易不开玩笑。

就这样，敲定完所有包括婚服在内的款式和面料，霍停砚叫佣人将展示柜上的礼盒取来，打开后亮出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胸针。

宋辞玉大学念的珠宝设计，对一些稀有彩宝还是有些了解的。

好比胸针上的鸽血红，一眼看过去，纯净无暇且没有任何人工加热的痕迹，大概率出自莫桑比克，市值少说千万以上。

霍停砚却眼都不眨，将这么贵重的胸针随意别在了他T恤上，“这是斯言姐姐，书宁，为了贺我们新婚送的……嗯，大小还算合适。”

戴上宝石胸针的宋辞玉，顿时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只一个劲说：“太贵了。”

“书宁一片心意，也不好拂了。”霍停砚十分自然地给他调整胸针位置，“既然送了，就收着。”

价值千万的珠宝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件装饰点缀的物件，能让宋辞玉开心再好不过。

可结果恰恰相反。

从一出生就背负第三者野种身份的宋辞玉，早已经习惯前二十年被冷漠、被贬低，空有宋家大少爷名头，活得却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日子。

生平唯一愿望，就是按照宋家所希望的那样，给他们换取资源，草草结束这一生。

然而现实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跟着霍斯言逃跑这事，严重损害了霍家颜面，多少会受到责罚，他甚至都做好了被霍停砚打死打残的准备。

但现在，不仅毫发无损，还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有新衣服可以穿，有好菜可以吃，还收到这么漂亮珍贵的胸针。

向来将自己比做草芥的宋辞玉，无数次怀疑：这真是他这种人能享受的？

他配么？

渺小卑贱如他，又不能给霍家带来什么好处，霍停砚何必对他这么好。

囿于困惑，宋辞玉开始整宿整宿失眠，明明每餐吃得不少，人反而越来越瘦。

直到霍斯言再次联系他，问起他这些天在老宅过得怎样。

“霍先生对我很好。”

听到这句话，电话另一头的霍斯言忽然用力捏紧了手机。

想起上次在祠堂被硬生生抢走的手表，死死抵着牙关，嗤笑：“他对你好，他就是好人了么？”

宋辞玉没有资格评判，至少到目前为止，霍停砚对他是很好很好的，今天还派医生给他检查了身体和耳朵。

“辞玉，有件事，我想得让你知道。”霍斯言沉默片刻，像是想了很久，才不得不告诉他，“曾经有人给霍停砚算过命，说他八字命硬，克父克母，终生疾病缠身。这些也都一一应验了，我大伯大伯母车祸去世，他也因此断了条腿，没人敢嫁，所以……”

宋辞玉：“所以？”

“我查到联姻前，霍停砚去找过净缘寺的高僧。”霍斯言猜：“他是想换命。”

正好宋辞玉送上门。

“他想拿你的命，换他的命。”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最讨厌被人压制的霍停砚，却轻易应下了这门婚事。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哪怕所有人都同意，他肯定也会一票否决。

“辞玉，不要相信他！”

“我知道了。”

连日来一直处在极度内耗的宋辞玉，此刻反而松了口长气。

他就说嘛，天下哪来免费的午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太好了。

-

来到霍家近半个月，宋辞玉第一次在非吃饭的时段走出房间。而这天，正好遇上裁缝来送成衣给他试穿。

银白色古董手织丝绸，辅以金线云纹的飘带衬衫，一上身，衬得整个人清雅脱俗，好似一块贵不可言的白玉。

当然，一件衬衫也造价不菲，将近70万。

“许昭，你这办法确实有点用。”

霍停砚显然注意到了宋辞玉这个惊人的变化，以为是给他定做了好看漂亮的衣服，人才愿意出来走一走，于是叫他转告杨师傅多做些。

许昭应是应了，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才是他预备方案的第一步呢，就有这么显著的效果了？

看来这位宋先生倒是很好哄的嘛。

宋辞玉出来透气的频率大大增加了不少，从饭前饭后短短十几分钟，到后来近半个小时，后来还去水榭里试着喂鱼。

他静静等待着霍斯言所说的换命，最长估计也就到9月28日，那是大师算的婚期，想必也是换命的日子。

“喜欢喂鱼？”

得知他在水榭，霍停砚暂时放下手头上正在处理的事务，出来散步。

宋辞玉回头瞧见人，赶忙就要从椅子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