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冬和闻泽的身量相近,总归是没有相差多少的。
他被闻泽禁锢在怀中后便自在地找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毫无芥蒂地就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处,几乎是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随之传递过去。
闻泽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毕竟宋闻冬又哭又闹,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方法能让他收收哭声,别说是靠在斜方肌上了,靠在自己的大腿上,靠在自己的屁股上又未尝不可。
但是吧,斜方肌这个地方邪门得很。除了健身不太认真的人会锻炼到这个地方,绝大部分认真听教的人都不会锻炼到此处。更别说一个不怎么健身,完全依靠基因天赋的闻泽了。
等到宋闻冬彻底收了哭声安静下来,闻泽从自己诡异的争辩中清醒过来,当事人才感受到自己的斜方肌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种酸爽,叠加闻泽今天疯狂做实验而运用到的肌肉,当事人且唯一一方清醒的只想痛呼出声。
闻泽止不住地嘶了一声,想要将宋闻冬全部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运用巧劲卸掉一点(其实是让宋闻冬脑袋靠墙自己坐稳)。
但是很明显,闻泽哄着哄着就忘了他们两个为什么会以这个姿势坐在地上,也忘了喝醉酒的宋闻冬是听不懂人说话的主儿。
他把环绕在宋闻冬背后的手松开,改变轨迹来到了宋闻冬的胳肢窝底下,自己的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便于斜方肌发力。闻泽就要通过这种架着小孩子上车的姿势把宋闻冬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之际,宋闻冬敏锐地察觉到熟睡的自己正在被人搬运中,倏然睁开眼。
目前的气氛有些尴尬。闻泽刚拯救了自己的斜方肌,双手架着宋闻冬的手臂就要把人安静地搬运到墙壁上,宋闻冬就瞪着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从舒服位置挪走的人。
闻泽面上肌肉抽搐,但还是继续自己的动作,将手护在宋闻冬脑后轻轻地让对方倚靠在墙上。
在此期间,无论是宋闻冬也好、闻泽也罢,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其中一方的行为,就这样任由闻泽把宋闻冬安置妥当,对方才开口。
“谢谢你。”
就这么三个字开口,宋闻冬嘴唇张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谢什么?
谢谢昨晚闻泽把他背回宿舍?
谢谢今天早上的早餐?
还是谢谢今晚能够听自己撒泼?
闻泽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也没有和宋闻冬争论什么,“不客气。”
同样短暂的三个字,彻底把这一段对话堵死在双方的口中。任凭谁来了也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闻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呆呆地收回眼神,不敢再和宋闻冬对视,只把自己的视线投射到了宋闻冬身后白墙的某一点突起。从对方的角度看起来,闻泽的眼神视线确实是往自己的方向不错,不过当事人才知道自己盯着的不是对方的眼睛、脸庞,而是他身后的某一处。
闻泽用这招屡试不爽,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眼神的问题。也可能是对方发现了,并没有当场指出来。
毕竟眼神交流是一个比较暧昧的事情,此暧昧非彼暧昧,在这里指的更多是说人类并不喜欢向不太熟悉的人袒露自己的眼神领地。
例如狗这一类社会性动物从来不会去直视比他们等级地位高的生物,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进行直接的眼神交流无异于侵犯对方的领地。
那么放在人的身上,视线的交流也同样蕴含着类似的意义。虽然很多人喜欢在某些洗脑课程说,表达自己对于其他人的友好以及真诚,最有用的方式就是在谈话的时候紧握对方双手,眼神与对方进行一个实打实的交流。
但是这样的行为对于不太熟悉的同事、朋友来说,只会感到自己的社交安全距离被狠狠地冒犯。
在这种双重准则地调和下,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出现了如同规则怪谈一般的准则。
与他人交谈的时候一定要直视对方眼神,即使感到不好意思也要继续。
与他人交谈的时候一定要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给对方留足安全感。
综合实践下来,最后变成为了以眼神代替动作的交流。
根据这一套社交理论,闻泽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其实是迎着宋闻冬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现在这样有些做贼心虚地先低头逃避视线,再眼神飘忽地重新将自己摆放回去“正确”的位置。
宋闻冬赖在闻泽的身上一会儿,方才那股酸软无力的劲儿也消散了不少。肯定不至于离开闻泽的支撑后自己只能顺着墙根再次滑落地面,但也不能完全找回清醒的时候那种端坐在地板上的随意感。
他自然垂下的一只手在地板上暗自用力,手掌支撑着上半身让其不至于直接栽倒原地。
完成了这个手掌、屁股、后背的三角稳定装置之后,宋闻冬才回过神来把自己投入到这一场冷却到南极的聊天中。
酒真的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能够把一个轻微ADHD患者变成一个做完一件事情就会忘记前一件事情的人。宋闻冬方才只专心地把自己稳定在墙上,不想让闻泽继续犯尴尬,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姿势上,全然忘记了闻泽接着自己的话回了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嗯?”。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出口宋闻冬只感觉气氛更加冷了。
这也不怪他,宋闻冬平时说话的时候情感起伏就不带有多少,现在完全是一个目空一切的状态,连带着原先还有些温柔的语气统统消失,只剩下冰冷感。
宋闻冬这话出口,不像是发表自己的疑惑,更像是反问闻泽到底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接下来自己的话。
闻泽本来就有点儿心虚,现在听着宋闻冬这样的反问,更是闭紧嘴巴不敢再继续下去。
既然话题被终结了,闻泽选择不和宋闻冬进行这种对方醒来就忘记的对话。他腰腹发力,从地上起身,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此话一出,彻底将开口的余地打碎。
宋闻冬只是言语上带有脾气,闻泽则是直接从语言上拒绝继续。
闻泽说完,便拍拍裤腿,顺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手掌上沁出的汗珠抹到衣服上。他伸出其中一只手,递到了宋闻冬的面前,颇有一副“兄弟我知道你腿麻了,我来帮你”的样子。
宋闻冬自然是看到了闻泽的手,也听到了闻泽斩断自己继续唠嗑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