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杰的话一出口,宋闻冬就不自觉地开始躲闪对方审视的目光。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杰都坐到宋闻冬的跟前,哪里看不懂他这样的眼神。
吴杰上手把宋闻冬偏侧的身子重新掰正,“我懂,我懂,孩子大了,就不和爸爸说话了。我懂,孩子要点隐私。可是我呢,我只是一个无能的老父亲,我只是一个想要知道小孩是不是受欺负了。”
说着,他就唱起以父亲为主题的催泪歌曲,阐述自己这一路带着宋闻冬过来有多不容易。
宋闻冬隐隐叹了口气,只感觉原本就痛的后脑勺更加痛了。
吴杰每次都是这样,宋闻冬一有什么事情不想说,他就会开始无限循环老掉牙的歌单,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勾起宋闻冬的同理心。
或许是这招屡见不鲜,宋闻冬其实早就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了,甚至都已经可以预判吴杰会从哪一句开始啜泣,从哪一首开始大哭。
就是这样一招却几乎是次次管用,分明是吴杰假哭的动作让宋闻冬仅存的良心也有点不忍,最终还是会抱着“告诉他让他帮忙想个办法”的信息把事情和盘托出。
但是这次不一样,宋闻冬选择瞒着吴杰不是因为自己不想让对方过分关注自己,而是因为这是宋闻冬对于未来求生的本能。
一个谎言说出口了,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一开始这个拙劣的构建,直到摇摇欲坠的危楼坍塌,宋闻冬一开始编织谎言的脚步才能够被迫停止。
宋闻冬的脑细胞有限,没有办法招架得住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谎言。所以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只会在对吴杰坦白和对吴杰保持沉默这两个选项中判断,绝对不会有第三个选项待命。
吴杰不好说是不是聪明的那一类人,但是他能靠着自己考进A大,肯定也蠢不到哪去。宋闻冬要给他专属定制一个谎言,能不能蒙骗到他完成一切的那一天?
不好说,真是不好说。
宋闻冬其实并没有想彻底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属于闻泽的,终将会回到闻泽的手上。
如果说闻泽真的是因为多年前的一个错误离开宋家,那么多年后他也会因为一个错误回到宋家。
即使宋闻冬去阻挠,命运也会以另外一个方式回馈受害者。
宋闻冬能够做的,好像只有顺其自然,然后在既定的主线寻找到自己的喘息机会。
宋闻冬罕见地沉默了,他面对着吴杰如同机关枪一样的输出,既没有选择阻止,也没有选择坦白,反倒是把对方的声音当作白噪音,作为自己思考的背景板。
吴杰对于宋闻冬的脾性也蛮清楚的,这都是一个相互的事情。宋闻冬知道吴杰的套路,吴杰自然同样知道宋闻冬在什么情况下会对这个陈旧的套路动容。
他连唱三首歌,嚎了一首半,却发现宋闻冬无动于衷。别说阻止了,宋闻冬的脸上连为难的表情都没有。
吴杰从他的床上起来,在床头柜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更是想要用这杯温水压下自己的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宋闻冬什么时候会从根源忽略掉自己发小的情感需求?!
吴杰觉得眼前的人好冷漠,好陌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闻冬。
怀疑是怀疑,想法是想法,他咽下口中最后一口温水之后便把玻璃杯放回到柜子上,人不动声色地坐回床边。
他感觉宋闻冬有不对的地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指出来对方的问题。无他,成年人都需要有自己的隐私界限。虽然吴杰迫切想要知道宋闻冬的事情,并且不希望自己的发小遇到重要的事情选择对自己隐瞒,但他还是给对方腾出了说真话的思考空间。
二人居然就这样各怀鬼胎,谁都没有成为第一个说话的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房间内除了连接在宋闻冬身上的仪器滴答作响,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微弱的呼吸声。
宋闻冬双手环胸,脸往吴杰坐在的反方向偏离。从吴杰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够勉强瞧见宋闻冬发白的嘴唇。
“好了好了,你知道自己怎么一回事就行了,我也不是非得要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场双方倔强的比拼,最终还是吴杰败下阵来。
他从床头柜掏出了另外一个干净的杯子,给宋闻冬接了小半杯温水放到他的眼前。吴杰用手指戳了戳宋闻冬藏在病号服下瑟缩的肌肉,示意对方看过来。
吴杰可能是真得长了个透视眼,他的手指不偏不倚就戳到了宋闻冬淤青的地方,可给宋闻冬疼得够呛。
这是朋友吗,这更像仇人吧。
宋闻冬的肱二头肌瞬间缩紧,并以“嘶,嘶”声反馈给了吴杰当事人的看法。
“喝点水吧,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