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留意过那个姓埃因霍温的孩子吗?长着一副鹰钩鼻,成绩很好,尤其是算术,他从不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我问过妈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嘘”了一声,让我别再问。
虽说头脑灵活对女孩子来说没有太大用场,我还是常常希望自己可以聪明一点儿,这样大概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想通更多的问题,不至于错过什么。鲁道夫,你似乎对于成绩太执着了,我从未见过你和其他男孩子一起去钓鱼。在我看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可是吕德斯先生几乎不表扬你,这不公平!
今年圣诞节我希望家里有足够的果干和糖浆,让妈妈烤一个大大的史多伦。啊,我想我等不到圣诞那天就会让她切一片给我解馋了。今年据说不会有枞树卖,按照元首的意思,珍贵的木材应当用到国家的建设上去——好吧,天晓得我们哪一年才能建设好国家的同时还有多余的圣诞树!
我每天尽量微笑,幸好多数时候你是背对着我的。
你的海茵莉凯
第六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天大概是妈妈最高兴的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她坐在起居室里,膝盖上多了一条油光水滑的毛皮大衣,是爸爸买给她的礼物。先前的猜测是对的,我们已经有闲钱了,生活好了许多。
哦,对了,爸爸还给我买来了一副珍珠手镯,装在红丝绒的布袋里,它们好像被原主人戴了挺久,磨得有些黯淡了,可它们看起来依旧还是挺贵重的玩意儿。爸爸的工作终于要稳定了,你猜怎么着?明年我们要办奥运会,工程师终于派的上用场了。我隐隐约约听到,不出意料的话,明年父亲一个人的收入将会是五千帝国马克。元首的一个决定就让我们全家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据说在这之后,要建设的工程只会更多。可是爸爸似乎对政府和元首没有什么感激之情。“我做我的工作,拿我应得的收入,就是这样。”他说。
哥哥给我来信了,他用学校的信纸给我写信,还附了一根前些日子他和朋友抓到的大鸟的羽毛,羽管非常坚硬,可以用来做笔。他在信中说:“海莉,这里的食物和住宿都很好,我多希望你也可以来看看。只是训练比较严酷,我每天沾床就睡,几乎没有时间给你写信。圣诞节我会有一个星期的假期。他们会给我们发放甜食,我将带一部分给你。致以许多的问候和吻。你的哥哥马克斯。”
我看了信之后很是担心,要知道马克西米利安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之前他在文法中学时成绩很糟糕,却总是会对爸妈说“一切顺利”,直到他立下志愿要当一名军官,才开始努力学习,等到他的成绩逐渐变成“Gut”时,他本人却对此一言不发了。
鲁道夫,我想到有一天你也要离开柏林,到这样一个地方去的时候,竟然心里也有些难过。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七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天走在路上时看到一辆货车朝着威尔汉姆大街的方向开过去,里面装着整车的鲜花。嘿,现在可是冬天,他们从哪里搞到的这些玩意儿?
马克西米利安回家了,他瘦了很多,目光炯炯有神。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如果在那边伙食真的很好,他就不会将他的皮带往内多打几个孔了。我一早醒来,看到他和爸爸竟然在杀一只鹅,庭院的地上洒了不少血,很快就结冰了。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吓得要晕过去了。可怜的鹅,一边滴血一边还在抽搐。无法想象晚上我们还要吃了它。
很不幸的是,我们的姑妈一个星期前生下了第七个孩子,今天早上夭折了,我们还未来得及知晓这孩子的出生就收到了他的死讯。是个男孩!我上次听你和贝蒂娜提起了刚出生的弟弟,据说元首做了他的教父?!是我听错了吗?
话说回来,今年圣诞家里终于有了过节的样子,虽然没有圣诞树。
衷心祝愿节日快乐
你的海茵莉凯
第八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天是怎么回事?雪还没有全部化完,就看到你站在路口,风快要把你的帽子吹掉了。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就走到你身边,还来不及开口,就听你说了句:“那玩意儿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轰鸣声的?”
原来你在说刚刚驶过去的摩托车。我又抬头看看你的表情(上帝,你怎么长的那么高),你两眼闪着光,目送着摩托车离开,被带泥的雪水溅了一裤脚也丝毫不在意。
今天晚饭后我问爸爸:“摩托车为什么声音这么大?”他瞪大了眼睛,随即斥责我:“你这疯丫头,那可不是女孩子的玩具。”哦,他一定误会我的意思了。
马克西米利安也曾经有一段时间痴迷过这类东西,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了无数他梦想中的摩托车和小汽车。可是在他即将毕业的时候,他好像就不再这样做了。“我想我发现了比这好玩的多的东西。”有一天他神秘的对我说,拿着一本破杂志,上面是戈林元帅的专题。哥哥问我知不知道元帅一战时在干些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最近爸爸愿意给我钱让我上书店去看看了,然而我还没想好要买些什么。
你的海茵莉凯
第九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今天在去书店的路上我差点丢了性命!小巷远处传来枪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倒在我面前!紧接着又是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就这样擦着我的耳边过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赶紧向巷口另一段逃走,拐过一个街区,看到了热闹的集市,连忙向人多的地方靠拢。我的双腿还在打颤,手心脚心不断有冷汗浸出。上帝!我看到了自己皮鞋上另一个人的鲜血,就在阳光下慢慢干涸。他中了弹之后,真的还有办法活下来吗?
我想我是被吓到了,药剂师给我开了少量镇定剂,这才让我能勉强坐在书桌前给你写信。这已经是第九封信了,鲁道夫。我不知道自己哪天心血来潮就会有勇气一股脑的把它们全部交给你,或者它们会这样一直安静的躺在我的文件夹中,永远不见天日。
为了不让马克斯担心,我叫爸妈给他写信时不要提及今天的事。春天马上要来了,据说军官学校的学生会有繁重的义务劳动,可不能再让这种可怕的故事压迫他的神经。
爸爸给我带回来一些植物学的画册,让我躺在床上时随便翻翻。字很少,读起来不容易疲劳。接下来的几天我将不会去学校了,算术课落下的内容,我亲爱的工程师爸爸答应帮我补上。至于作文课和历史课,我想我自己应付的来。
你的海茵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