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鲁道夫:
父亲在拿到上一笔设计费之后情绪似乎非常低落——他给母亲买了一双麂皮靴子,给我买了一些工具书,自己却什么也没买。我记得他几个月前说过打算购置新猎枪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仿佛已经把这话完全忘记了。
我那天路过达勒姆的外交部长宅邸——门紧锁着,看起来已经许久未住过人了。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贝蒂娜也好久没来上学了,她太安静,以至于这姑娘已经从教室里消失了很久我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你们已经举家搬迁了。可是我明明记得,只有你跟随父母去了英国,至少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最近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就连最不擅长的理科也可以拿到“Gut”的等第了。可是这远远不够——对于以后的职业道路来说,很多课堂以外的东西现在就要学习起来了。情况对我来说并不乐观,高校对女学生开放不过是最近三十年的事,而医学院里的女学生更是少之又少。
尤利娅说:“哦,海莉,你最近的样子像个女学究。”的确,我已经在看一些人体学图鉴了。精密的内脏和血管,真是又可怕又迷人的东西。那天的晚餐有肋排,我拿起一长条对母亲说:“这块可是能造血的骨头。”她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骂我“傻丫头”。冷门知识让人和人之间产生距离,我竟然挺喜欢这种感觉。
又及:今天一个男孩在放学路上追上了我,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然后就支支吾吾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我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果然乏味至极!
你的海茵莉凯
第二十五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埃因霍温的确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走了之后我的算术成绩就成了班级里的第一——其实我心里清楚,哪怕我和他的差别只有一个名次,我和他的水平差的也不是一点点。他是个天才,通过他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微积分这种东西。有时候我还挺想他的,虽然他将书借给我是有偿的,这实在是有些让人生气。
马克西米利安不给我写信了——太多的战友知道他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妹妹(没错,那次在航空军事学校的参观给我惹了大麻烦)。上次他寄给我的信上至少有七八种笔迹写上的乱七八糟的落款,类似“你亲爱的汉斯”、“吻你的手”、“英俊的准中士沃尔特”之类。天!他们以为这样的举动会让人高兴吗,恰恰相反!现在我竟然因为这种破理由收不到我哥哥写给我的信,等我下次再去菲尔斯滕费尔德布鲁克时,我要把他们干的好事告诉他们的长官。
再说说柏林这里的情况:虽然NSDAP执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元首向来是不缺乏反对者。最近报纸与广播处处透着一股微妙的气息,我想这是一种暗示:排除异己的时候到了,或者说也许他们透露出这样的苗头时,实际上已经这样做了。
每当我看到有军人向往来的官员车辆行德意志礼时,竟感到说不出的窒息。
你的海茵莉凯
第二十六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没日没夜的咳嗽让我实在难以入睡,我还从未在夜晚起身坐在书桌前写过信,真是比想象中要冷一些。离文法中学毕业只有两年时间了,父亲已经为我联系了一个曾经就读于曼海姆医学院的推荐人,是他儿时的一个朋友。这位先生前几日还让我听了电话,他在电话中对我说:“韦廷小姐,我可以为你写这封推荐信。只是以后医生的道路会越来越灰暗,恕我无法详细说明。”我立刻表示入学后我会尽一切努力去攻读这个学位,可他在电话那头只留给我意味深长的一句:“你会知道的……而我也已经将这句话告诉了你。”
当然,“德意志淑女”那边的活动我也没有放下,她们有一个用于对外宣传的小报,由NSDAP赞助。我不定期的为这个报纸写一些稿件,有文章、诗歌,还有我从专业书籍上整理的一些知识科普——所有这一切都是有偿的。
我时常感到精疲力竭,昨天去看了医生,开了一些止咳药水,拜耳公司的新产品,希望到明天症状会减轻一些。
你的海茵莉凯
第二十七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我想我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父亲和母亲将会带我到威斯巴登去休养一阵子,我们明天就出发。,直到复活节前才会回到柏林。
医生叫我不要过度劳累,我会把每天的精力用来看书和画画,给你写的信大概不会很长。
你的海茵莉凯
第二十八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按理说在外旅行时写的头一句话应该是“这里真好,我希望你也能来看看”。可我意外从旅馆老板娘那里得知,你居然出生在这里!“他出生时我们这里就发生了一场四级地震——当然咯!威斯巴登随时随地都在地震,所以你看到的建筑都是崭新的。”她是这么说的。真不敢相信在这种房屋寿命只有三十年的鬼地方人们还会把房子建造的如此奢华!
这里常年旅居着许多音乐家和艺术家,老板娘建议我有空就步行到市中心去看看,也许会碰到什么演出也说不定。
郊外是汉高家的酒庄,后来我才知道,汉高正是冯·里宾特洛甫夫人的娘家姓。葡萄园看守人表示十几年前见过你,那时的你经常穿梭在这一排排葡萄藤之间玩耍。我买了一瓶1935年的起泡酒,巨大的绿色瓶子,就这样怀抱着一路走回旅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你的海茵莉凯
第二十九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我隐隐约约觉得父亲此次带我们来度假绝非那么简单,他这几天总是在旅馆的小酒吧和一些人会面。我和母亲两个人去市中心购物,威斯巴登虽然不大,可物价真是出奇的贵。更奇怪的是,有些商店大门紧锁,贴上了封条,里面的珠宝和香水依旧金光闪闪,没有任何灰尘。
直到去了温泉我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依旧要在这个地震高发的区域建造城市。不得不说,水温实在宜人,矿石发出很奇特的香味。我还喝到了当地出产的粉红起泡酒,当然了,也是汉高公司生产的。我们用木箱打包了四瓶“白中白”,寄给马克西米利安,过几天就是他的18岁生日了,这样的礼物毫无疑问会让他很高兴。
我没有忘记学习,在这里我能更专注的看书。和刚来时的健康状态相比,已经好的太多了。
你的海茵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