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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海茵莉凯的书信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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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这么久,我十分想念尤利娅和乌塔。她俩说要到纺织厂工作时,我还在心里暗暗取笑,现在看这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即便一天12小时站在机器前,手还会被纱线勒破,也比所谓的“实习护士”要好多了。按照平凡人的轨迹来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两个姑娘不会去上大学,我希望她们都能够尽早嫁人,有自己的家庭。至于我,说起来十分奇怪,我没有嫁人的想法,甚至预感自己此生都不会有那一天了。

果然,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板。一踏上自己的出生地,原来丢失的灵魂似乎已经全部回来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在慕尼黑的一切都是一场极坏的噩梦,我仍旧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在米特区的任意一个街角都有可能偶遇你。直到从背包里露出一角的实习报告提醒我:所谓噩梦都真实发生过,无法逆转,无法否认。

那么现在的我,算是暂时的安全了,对吗?就像马克西米利安所说的那样,“惊险着陆”,然而下一次的出发,谁知道呢。

H.W

第九十七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父母已经察觉出了我的情绪,我面对他们时,时常话说到一半就会陷入沉默,也很少笑。我并不是十分想面对他们,每天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说实话,我的态度和当时目睹战友丧命的马克西米利安出奇的相似,现在的我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种种矛盾与恐惧——他来探视我时,一定也从我的言行里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我们的两个孩子是怎么了?”母亲这样问父亲,我听到父亲认真的回答:“作为父亲我对这件事负有一定的责任。”可是母亲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而已,她几乎不可能听懂父亲在说些什么。

可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作为父亲的子女,我们不可能去做任何“不上台面的职业”。如果马克西米利安去当了一名矿工,而我去当一名幼儿园教师,别人会怎样看待父亲和他这些年对我们的教育?目前来看,结果也只能是这样,父亲已经尽力为我们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比我们还要辛苦,作为子女我们不应当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好在我还能靠阅读来驱散烦恼。我从图书馆借了许多书回来,将它们堆在自己的枕边,堆得已经高到躺在床上时可以遮挡太阳了。白天房间里十分温暖,这样散发着生机的炙热感,让我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在活着。人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没有什么样的机器可以仿真出类似的现象。我们为上帝所造,并为他所爱。而每一个人,如果能活到足够的年岁,都必定长大,成熟,像父亲。从未有这样的时刻让我见识到人性黑暗的水底,也从未有这样的时刻我是如此热爱生命。

H.W

第九十八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再回到柏林吧!再去暮色中的亚历山大广场吹口琴!搭乘陌生人的去波茨坦深蓝的湖水边,路上还能看到夏洛滕堡!亲爱的鲁道夫,我相信你和我一样,谈起这个城市,就像谈起自己的母亲一样,简直要掉下泪来。当我还坐在咖啡馆门口的遮阳蓬下看着远处街头艺人拉小提琴时,战争就打响了。命运总是在人不注意它的时候悄悄降临,我拿着报纸奔回家中——马克西米利安肯定已经匆忙登上驾驶座,飞往东边的天际了,父亲作为技术人员也被立刻调派至港口。1939年的青年团成员们,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党卫军候补。“只要是战争就会流血。”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很明显战争的残酷程度比起达豪集中营还要恐怖的多。广播里不断传出捷报,“闪击”十分成功,波兰节节败退,我们的军队是代表正义、维护秩序的一方。可是我始终未听到关于伤亡者的任何报道。

如果说劳动役期间的所见所闻只是让我感到恶心与恐惧的话,战事的爆发才是真正对我每根血管,每丝毫发的牵动。要是从今以后我听见了任何一家我军战斗机被击落的消息,恐怕都会伤心的立刻晕过去。我哭着打电话给父亲在基尔港的临时办公室,他对我说:“海莉,你没有时间难过,你的难过也无济于事,要去习惯这一切。”

明天我将前往海德堡大学报道,今夜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和母亲一样,搁置了手头所有的事,牵挂着前线的亲人和友人,难以入眠。胜利的号角响彻整个柏林,鲜有人为之欢喜。

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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