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提笔时我还在一边抖抖索索一边流泪。
你是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勇士,我的……擦肩而过的伤员。
春天到了,白雪覆盖的尸骨,凝结着鲜血的冰河,都要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我们的工作,是整理阵亡与战伤的名单。“活下来的人都将受到元首的嘉奖。”我听见随军医生这样说,他走过办公室门前时,军服上的蛇杖肩章发出一丝刺眼的反光。
本能让我在第一眼就发现了你的名字,R.v.R,11连,捷克,1939.10,黑色战伤勋章。
钢笔滑落在地上,墨水四处飞溅,我开始控制不住的痛哭,仿佛胸口要裂开一样。你的名字是一把利刃,将那块我用来将黑暗的过去层层裹起的幕布割破,所有不甘、愤恨、屈辱、绝望,倾泻而下。
我在汉堡的监狱中受尽折磨,你在远离家乡的掩体后被子弹击中。我们两个,在同一家医院,被命运的重锤击得昏迷不醒。
在这个时代,我们被赋予的使命完全不同,却都要为之所困,甚至走到了几乎丧命的程度。光荣这种事情,一定要和牺牲共存的话,那么在这种背景下,任何形式的苟活都是“卑贱的,令人唾弃的”。
如果勇武的另一面就是绝对的懦弱。
我们没有退路了,是吗?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三十封信
亲爱的鲁道夫:
前线送回的伤兵正在增加——这只是回来的部分,也许还有仍在战场的,或者直接丧生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的媒体,仍然在鼓吹“改变欧洲的秩序,我们正在节节胜利”。伤亡是通往胜利必须经历的坎坷,亦或是胜利根本就是假象,我已无从分辨。
那枚黑色战伤勋章,想必你已经拿到了。我是多么不希望它出现在你的军服上,却又不能索性连同你的伤口一并挥去。他们说:“只要留着命,伤口终归会好,而荣耀是永存的……”和平终究有一天会来吧,到那一天时,所有的问题也能像伤口愈合这样迎刃而解吗?
今天的伤员中,有一个二等兵的兄长来了医院。这位兄长是一名陆军上尉,穿着整齐合身的军装,一头金发梳的光亮,他对我说:“我的兄弟就拜托您了。希望他能早日回到战场上,为这场光荣的战斗出力。”他生硬的口气,即便是恳求,听起来也像命令一样。我看了一眼担架上他的弟弟:头发中夹杂着枯草和泥土,脸被战火熏黑,沾着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干净,棉絮从破旧的冬季军服中冒出来,眼神黯淡无光。
即便是兄弟,我也不认为这两个人会并肩作战呵。
你的海茵莉凯
第一百三十一封信